禾陌呆呆地望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不停的胡思乱想，他们这些人都要去看什么呢？

欸，电话里萧暮云说什么呢？哦，是说他爽约了啊！他爽的的哪个个约呢？

是星空下许下的未来？还是烟花下约定的永恒？亦或是那些描绘过的、憧憬的那些关于两人的美好的蓝图？

萧暮云没有等到她的回应，或许是他也没有勇气继续等下去。

于是继续说着：“我年轻，没有资历，在这里并不能服众。我能入职，还是父亲和公司做了一个赌约，想要回到总部，还需要拿出成绩出来。”

“我不知道这个过程需要多久，一年，三年，五年，还是更久……”他的声音带着不确定性，“所以，禾陌……”

顿了顿，终于说出来那句听在禾陌耳里十分残忍的话：

“我不愿意耽误你。”

萧暮云说完之后，立马断了电话，仿佛在多听一秒禾陌的呼吸，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决心都会被瓦解。

禾陌握着只剩下忙音的手机，蜷缩在路边。一直压抑的眼泪，此刻再也忍不住，失声的痛哭起来。

他斩断了自己的翅膀，却对她说，不愿意耽误她。

萧暮云以为这是放手和成全，却不知道，这对于她而言，是比任何网络暴力都更深的凌迟。

出门的时候明明看了天气预报，今天的气温很高啊，为什么她却冷到全身发抖！

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蹲在路边哭的伤心的禾陌，驻足，评论，指点，然后带有优越感的离开。

只有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走到禾陌身旁，递给她一张纸巾：“姐姐，记得笑一笑哦！”

禾陌看着递到眼前的纸巾，说了声：“谢谢！”

伦敦的早晨是寂静、死气沉沉的。窗外是白茫茫的，只有路边露出来点点灰色的灌木丛。

无论地上还是天空，都感受不到一丝运动，一丝的音响，甚至一丝的风声。

他就再这样的环境里，放逐自己，任由自己沉浸在撕心裂肺的痛苦中。

————

距离上次萧暮云打过电话，已经过去三天了。禾陌去见了那位在她成长路上给她无数帮助和指引的老师。

伊笑妍眼含笑意、一脸骄傲的看着眼前这位亭亭玉立的姑娘，说道：“你毕业后，老师再也没有见过你了，要不是每年节日你定时给我发消息，我都害怕你遇到什么事情了！在外面怎么样？一个小姑娘在外面那么大的城市打拼很累吧？”

伊笑妍清楚禾陌的家庭情况，当年禾陌高考遭遇过那样的事情，她还专门到高中咨询过禾陌的班主任，去过禾陌家劝说他们在支持禾陌一年。

就是她家长……唉，她后来去找过禾陌，打算自己资助禾陌复读再来一年，可惜，她没能找到。

再后来，才从旁人嘴里面听到，禾陌自己一个人出去打工了，她父母不给她学费，想上学自己想办法。

在禾陌上大学之后，她曾给禾陌寄过一笔钱。这笔钱被原封不动的退回来了，和这笔钱一同回来的还有一封信，这封信彻底杜绝了她给禾陌寄钱的心思。

只在过节的时候给她寄一些衣服，她交了这么多的学生，禾陌是让她最为心疼和可惜的学生。

要不是她父母拖累，她的未来走的一定比现在更远。

禾陌手里端着的是伊笑妍给她泡的茶，听到老师对她的关心，心里泛起温暖，这温暖冲淡了些萧暮云那通电话带给她的崩溃。

“不累的老师，不过我……”禾陌欲言又止，怕伊笑妍听到这个事情会失望。

“怎么了禾陌？是工作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和老师说一说，虽然老师不能替你解决问题，但老师可以做一个非常合格的垃圾桶，听你倾诉。”

伊笑妍的话像是定心剂，给禾陌继续向下说的勇气。

“老师，我辞职了。”

“啊，为什么？”伊笑妍有些震惊，她记得禾陌的工作挺好的。

“公司的部门架构有问题，我在阳虎在往上升也没有发展空间了。我这么多年也锻炼出不少能力，想自己出来干！”

伊笑妍盯着禾陌的眼睛问：“陌陌，和老师说说，只有这一个原因吗？这个想法一定在你心里很长时间了，只是因为这个原因，不会现在就辞职的。”

禾陌解释道：“老师，我有一个非常非常喜欢的人，我希望他的前途是坦荡的，永远有鲜花和掌声。可是，他现在遇到了大麻烦，这个麻烦还是我带给他的。他还放弃了他最热爱、最有天赋的事业，选择了一个非常艰辛、他不喜欢的事业！”

“公司还要求将责任全部都推到他的身上，这件事情也不是他的错，所以，我就辞职了！”

“之前和他提过分手，这段恋情会给我的工作带来麻烦；现在，我有点后悔了，这份工作不值得我之前那样伤害他！”

“可是，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我不敢面对他？”

禾陌说完，捂着眼睛，不自觉的哭了出来。

伊笑妍轻轻拥抱着禾陌，安慰：“老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老师从你的描述中感受到了他对你一定一定非常喜爱。老师是一个自私的人，老师是希望你能够幸福的人。”

“人这一生，逃避和牺牲有时候看起来很像但内核不同。前者源于恐惧，后者源于爱。但无论哪一种，若因此失去了自己前行的勇气，那便都失去了意义。”

“小陌，你是老师教导过最有勇气、最有方向的孩子。我相信现在你只是暂时迷茫，静下心，慢慢来，一点一点向前走，暂时找不到答案的那就交给时间，时间会给你一个答案的。”

伊笑妍的话，像一股温暖的风，轻轻抚平了她所有的焦虑、无错。

她意识到，无论是当初因恐惧而选择分手，还是后来因爱而选择独自承担，她都似乎在被动地应对命运抛来的难题，而忘记了自己原本想要成为的样子。

她需要重新掌握人生的主动权。

“老师，我明白了。我回京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