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凌云剑宗一直在追查魔教的消息,他们不会坐视不理的,您注意保护好自己,这件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苏姑娘,那你......”
“我在这里始终是个累赘,你回来前我就离开。”苏念道,“您不用担心我,凌云剑宗距离浣溪镇大约要三日路程,玄阴教三日里摸不过来的,李生救不回来了,我会帮您安葬他。”
她自己都惊讶于在大是大非面前的镇定,只是这镇定在此时显得格外冷血。
“我还有件事问您。”苏念抿抿唇,轻声道:“您当年真的......住在青蘅谷?”
李婆婆慈爱地笑笑,尽管那笑容是硬挤出来的,比哭也好不到哪儿去:“青蘅谷的村民多受药王谷照拂,这事千真万确。只是当年毒发后,云谷主他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救下了我们一老一小......”
苏念道:“那,可曾因为这件事得罪了什么人?当年全村被下毒一事,您知不知道还有什么隐情?”
李婆婆摇摇头,说道:“当年我们一家子在外劳作,所以中毒不深。只是李娃儿的爹娘知道村里有人中毒后执意要回家照顾病人去,这才染上......我只知大家都说是魔教毒影宫所做。”
“只有您二位还活着?没有别人了?”
“没了。”李婆婆眼神黯淡,“李娃儿死了,青蘅谷全村算是绝后了,我......我下去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他爹娘?”
苏念看平白提起了她的伤心事,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不好再发问,只能安慰似的拍拍她的肩膀:“对不起,婆婆,是我学艺不精,若我能像师父一样......”
“不怪你。”李婆婆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抬起头仰视她:“药王谷已经在二十年前救过我们一次,这次只怪李娃儿他正邪不辨,还好没有酿成大错。”
苏念垂下眼:“可若是我早些想到他身上的毒......”
“我刚才在医馆虽然听不明白你们说的什么,可对这症状我太熟悉了。”李婆婆说道:“牵机本就是难解的绝毒,哪怕那个‘九叶重楼’只是个仿品,但也不可能只流于表面,毒性全无。我......我早就做好了准备,只是没想到,这毒竟然是他心甘情愿喝下的。”
“我......都怪我不好,我没有教好他,甚至一直拖累他,李娃儿他其实只是想让我过得好些罢了。”
“婆婆......”苏念心里也有些难过:“人死不能复生,您要向前看,浣溪镇全镇人的性命都系在您身上,一周内凌云剑宗的人若是赶不到,我怕魔教的人......”
李婆婆抹了把眼睛:“你放心,我不会让青蘅谷的事情再在浣溪镇重演。”
苏念思索了一下,从小院的角落里扒拉出那装着黄金的陶罐,郑重地将包裹交到李婆婆手里:
“这个您拿着,路上别委屈自己。”
李婆婆从她手中接过,也没打开看一眼,只将那包裹放在了贴身的地方:“苏姑娘,药王谷于我有大恩,如此恩情没齿难忘。”
她深吸一口气:“但是......我多说一句,人死不可复生。药王谷一事,我听闻后很是惊惧悲痛,我知道你放不下师门恩怨,可你一个女子,又没有武功身法护体,报仇哪是那么轻松的事情?”
她长叹一声:“生老病死,皆是命数。你何必将自己拘泥在过去?只要你活着,药王谷一脉就没有断绝。答应婆婆,好好活着,啊?”
苏念看着那兜黄金被她放在贴近胸口的地方,默默吞了口唾沫。
果然这种突如其来的财富也会突如其来的溜走......
“那我走了?”李婆婆的声音把她从无限感慨中拉了回来。
“啊?啊!您一定小心。”苏念嘱咐道,“正教未必可信,但凌云剑宗现在是魁首,为了自己的江湖脸面也不会为难您,等尘埃落定了,您就找个地方好生休养。”
李婆婆轻点了下头。
今夜月色格外皎洁,月影绰约恍如白昼。
苏念却全无心思欣赏,她回到医馆后门处,侧着身子躲藏在阴影中,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粗重的喘息、浓郁的血腥气、以及蜡烛将熄时的一股淡淡糊味。
她在小院中站了半晌,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房间里,墨尘正靠在梁柱的一侧,手中古剑寒光凌厉,却无力垂在身旁。
“慕容织,你要杀的人是我,何必牵连无辜!”墨尘低声呵斥道。
屋中寂静无声,无人应答。
苏念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迫使红衣男子露出破绽,可那叫慕容织的男子浸淫杀人之术多年,怎么会上这种当?
苏念不由担心起来,墨尘一直身处在忽明忽暗的环境下,视力近乎被慕容织封锁,只能凭着本能做出抵挡。
房间大梁之上,有黑色身影一闪而过。
苏念脱口而出:“小心头顶!”
墨尘应声而动,举起手中的黑色古剑。
剑刃破空,发出猎猎声响,银光闪过,这一格挡竟然落空!
慕容织不知何时已闪现在他身后,眉眼弯弯,残月弯刀高高举起,这次对准的是墨尘的脖颈!
“住手!”苏念顾不上细想,拔腿冲进医馆。
慕容织似乎愣了一瞬,但手上动作并没有停下。
苏念眼睁睁地看着他手中的残月弯刀下落,她惊恐地瞪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