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楼的消息,向来精准可靠。”花弄影抢答道,她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一手托着腮:“红莲阁慕容织前往浣溪镇,一来是为了杀墨尘,二来是为了夺毒经。只不过嘛,杀墨尘是为秦鹤年办事,夺毒经只怕是为了红莲阁自己。”
“毒经若是落进魔教手里,只怕江湖永无宁日。”
“宗主不要忘了当年牵机一毒酿成的血案,只一瓶牵机便屠了一村,若此毒再现,只怕暗中杀遍正教人士也不是不可能啊。”花弄影慢悠悠说道,“还有当年药王谷一事,难说毒影宫有没有从中作梗,不然药王谷全谷死得岂不是太蹊跷?你说是不是,苏姑娘?”
苏念猝不及防被叫到名字,只能呆呆地应了一声:“......是,揽风君说得对。”
“苏姑娘是药王谷出身,想必通晓药性,你方才所说在浣溪镇见到的的九叶重楼是什么东西?”花弄影突然道。
苏念后背上忽然渗出一层冷汗。
这花弄影看似不着调儿,其实极为擅长盘问,每次都问的出人意料但又是症结所在,叫人完全来不及防备。
九叶重楼的事在天机门打了个哈哈便过去了,但在花弄影这里恐怕不好糊弄。
苏念抿了下唇,低声道:“弟子不知,只知这毒症状与牵机相似。”
“你心中既有推测,又有什么不敢说出口的?九叶重楼是魔教为了重现牵机毒毒性而做的仿品,慕容织用它下毒,不光是为了杀墨尘,同样是在提醒正教三派。”花弄影冷笑道。
她怎么知道?
苏念藏在衣袖下的手指收紧,极力稳住心神。
听雪楼消息如此四通八达,莫非这一派是以汇集各路消息为业?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浣溪镇的事情她知道多少?关于墨尘的事她又知道多少?
苏念隐隐有种猜测,听雪楼知道的事情一定比自己多得多,她恍惚理解了为什么林清瑶要进入听雪楼。
可花弄影知道这么多事情,她为什么不说出来?
苏念皱眉思索,九叶重楼、牵机、《百草毒经》,这些都在江湖上流传已久,虽然骇人,但仔细思索来,于追捕魔教、为药王谷复仇一事瓜葛并不多。反而是真正关键的幽冥玄君之死、墨尘身上的杜仲金针、甚至李婆婆可解百毒的鲜血,听雪楼绝口不提。
是不知道,还是故意不说?
花弄影接着道:“都说牵机毒无可解,九叶重楼是模仿牵机而做,虽毒性比不上牵机,但想来应该也不会是什么普通的毒药。不知苏姑娘是如何为浣溪镇那几位镇民解的毒?听夜门主说,你称这解毒之法是你们药王谷的秘法,莫非苏姑娘手里还有药王谷的医书不成?”
她在试探自己。
苏念抬头看向花弄影,她轻摇着手中折扇,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解毒之法并非是我寻得,是墨尘替那几位镇民解的毒。”苏念道。
大堂中皆是一片惊诧之色。
夜听雪道:“苏姑娘,你在天机门时不是说这是药王谷的秘法吗?”
“是,我当时是这么说的。”苏念镇静道,“但那是因为我无处可去,担心天机门知道我身无长物,将我扫地出门,所以将墨尘救人的事情安在了自己头上。我虽曾在药王谷呆过几年,但一直贪玩,天资又差,药王谷的秘法我全然不知。”
“墨尘会知道九叶重楼解法?那慕容织用此毒杀他岂不可笑?”夜听雪道。
“魔教三派分崩离析,各怀鬼胎,秦鹤年想杀了墨尘以绝后患,慕容织可未必。”花弄影懒懒道,“啪”地将扇子收在手中:“夜门主,看来天机门属实是让苏姑娘呆的不舒服,竟然为了活命还要编这种谎话。”
“揽风君,你少说几句。”萧玉衡道,“苏姑娘,你说的可是实话?”
“是。九叶重楼虽是仿品,但毒性极差,只在浣溪镇毒死了一人。这件事,各位前去浣溪镇调查的师兄弟姐妹们应该都知道。”苏念道。
“九叶重楼虽弱,却能证明魔教一直在寻求复刻牵机毒。我们也要早些做出准备才是。”一直甚少说话的花拾月说道。
“还请宗主指示。”花弄影道。
“还请宗主指示。”
“还请宗主指示。”
座下的其他门派也当即附和。
江湖武林中,提到绝毒牵机无一不是谈及色变,这些小门小派在江湖中立足本就困难,只能依靠于正教当中的三大派,自然在这种伐魔大会上也没有什么话语权。
萧玉衡沉吟片刻,才道:“诸位同道稍安勿躁,如今寻到了药王谷青囊圣手的嫡传弟子,也算是诸位大功一件,想来青囊圣手泉下有知,药道未绝,也是欣慰的。”
苏念浅浅皱起了眉。
“邪不胜正,古之常理。魔教逞凶一时,却难挡正道洪流!我凌云剑宗为正教之首,自当义不容辞,以剑气肃清寰宇,还世道一个太平。”
“只是出师需有名,不然算不得正义之师,今后恐遭江湖众人耻笑。”
花弄影道:“药谷传人既已在此,何愁师出无名?”
座下有人附和道:“歃血为盟!肃清妖魔!报药谷屠杀之仇!”
“歃血为盟!肃清妖魔!”
“歃血为盟!肃清妖魔!”
苏念扶住额头,震耳欲聋的叫嚷使她头痛,她低声道:“不,不是,我不需要你们替我报仇......”
但她的声音很快湮没在了如雷的呐喊声中,没人注意到她的讷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