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轻微滚动了下，低声道：“怎么了？”

苏念一愣，松开手指。

“没什么。”

又补了一句：“你小心些。”

她看着那角松开后逐渐变得平整的衣摆，那是藏青色的，不是她记忆中的墨绿。

木阶梯一路延伸到二层的回廊。

在大殿中站着时，苏念从未注意过大殿有这么高。她们三人足足走了一盏茶的时间才走到木阶梯的尽头，这里连着一条细长狭窄的回廊。

回廊中再无任何蜡烛之类照明的东西，火折子照明的范围不过五步之内。不过好在这一夜已经快要过去，头顶隐隐照射下些微弱的光亮。

苏念凑近回廊内侧的墙壁，上面画着一些斑驳快要脱落的壁画。

“这都是最早霜月君掌管听雪楼时留下的壁画，揽风君和清弦君接任后重修听雪楼，便把这些壁画都拓下来，移到这里了。”林清瑶解释道。

苏念看了两眼，无非是些女子因为爱慕男子而遭遇的落魄下场。她心说霜月君果然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知当年是什么样的男子能让她伤心成这样。

不过，既然被放置在了二层的回廊，那便是不常给弟子们见到的，看来揽风君和清弦君并不太认可她的告诫。

三人挑了个方向向前走了一阵，苏念又被墙上的另一幅壁画吸引了。

这幅画明显与其他的不太一样。

虽然颜色和图案都有些脱落，但她能看出这幅画讲述的并不是单纯的男女之事，而是有些别的寓意。

画上是一群身着听雪楼服饰的女弟子们，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们死的死伤的伤。而凌驾于众人头顶之上的则是一男一女两位像神仙一样的人物，正悲悯地看着眼下的世人。

“这幅画是什么意思？”苏念忍不住问道。

“这是一则预言。”林清瑶凑上前瞧了瞧，“当年霜月君不仅留下了诸多训诫，也留下了一则预言。听雪楼女子绝不可交出真心，否则将会为听雪楼带来灭顶之灾。”

苏念奇道：“这倒是有趣，我还从未听闻过有自己诅咒自己师门的，这霜月君还真是不简单。”

云清玄此时插嘴问道：“如何算交出真心？”

林清瑶却是摇摇头：“不知道。霜月君只留下了这副画作，至于如何解读却没有说法。后来的几任门主普遍解读出这个意思，因此便一代一代这样教诲后人。”

这只是一件小事，苏念虽觉着有趣，但并未过多放在心上，他们目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回廊与阶梯一样，同样很长，壁画只延续了一小段便消失了。

走在回廊之中，苏念又产生了像在地道中那样奇怪的感觉。刚开始时，回廊还算规整，但越往前走就越是崎岖弯折。

走了一阵，苏念早已是晕头转向，只有通过右手边空旷的大殿的上空来判断他们并没有走回头路。

不知何时，那种有些潮湿的泥土腥味又在三人身边弥漫开，苏念皱皱鼻子。

她并不喜欢这种味道，有种老物腐朽的感觉，潮湿的霉气四处蔓延，与听雪楼整体的格调并不相符。

林清瑶和云清玄同样有些不适，但三人都说不上为什么，只能加快了脚步，希望能尽快找到花弄影所在的石屋。

“你确定是这个方向？”苏念压低声音问道。

“不确定，我也从来没有上来过。”林清瑶道，“我只知道有那座石屋的存在，但从没进去过，也从听闻听雪楼有人进去过。”

再往前走，连他们脚下的木制地板也变得凹凸不平起来，他们仿佛走入了一条幽深晦涩的林中小径，根本不像在一个正教大派的大殿中。

终于在拐了一个弯后，苏念听到了一点别的声响。

要知道，他们自从进入大殿以来，就再也没有听到过任何除了他们三人以外的动静了。

她马上停住了脚步。

灵敏如林清瑶，一把将苏念拉回身后，同时云清玄向前踏出一步，依然站在最前。

三人竖起耳朵听了一阵，那点声响并没有停下，而是越来越大，沿着他们所在的回廊一路向他们靠近过来。

这种声音在空旷的回廊中显得十分诡异，轻微的回声在回廊中回荡着，苏念将耳朵贴在墙壁上仔细辨认着，墙壁上微弱的抖动让她觉着十分奇怪。

这声音不像是人发出的，倒像是什么动物沿着墙壁在向他们攀爬。

她还想进一步辨认，就听到她身前的林清瑶极轻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与此同时，那种奇怪的声音停止了。

苏念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她稍稍往旁边错开了一步，伸出头看去——

如鬼魅般的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珠隐匿在黑暗之中，见她动作，齐齐向她看去。

苏念的头皮骤然炸开！

这些有着红色眼珠的怪物，沿着天顶、墙壁、地面向他们攀爬过来，他们四脚着地，步伐怪异而扭曲，苏念他们刚才听到的怪声正是这些怪物沿着墙壁攀爬发出的摩擦声。

就在这时，她手里的火苗跳动了下，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