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与声浪将凌云剑宗的众人再次击倒。有些武功较强的弟子还能勉强站着,然而更多的是刚入门不久的少年,被这阵声浪震得周身麻痹,咳血不止。
花拾月走到惊恐无比的萧玉衡身旁,弯下腰盯着他。
萧玉衡没了眼睛,身边也没了他人搀扶,此时正坐在冰面上手脚并用四处乱爬,口中还在跌跌不休地咒骂:
“我要弄死你!我要弄死你......”
他花白的头发糊在脸上,眼睛处只剩下两个黑色的血洞,原本雍容华贵的衣袍因为他在地上乱爬,被地上的碎石和裂冰勾得破破烂烂。萧玉衡为彰显身份尊贵,身上衣服所用材料从来都是江南制的上好蚕丝,这种材料既不耐脏、也不能保命,武林中穿这种布料的恐怕只有他一人。
花拾月抬起左手,紧紧捏住萧玉衡的两侧脸颊,稍一用力,便逼迫他张开嘴来。
“啊!——”
萧玉衡惊恐地大叫起来。
花拾月手起刀落,琴弦在他舌根飞快地打了个结。
林清瑶惊慌无比,抬脚就要上前阻止。
然而她体力实在是用尽了,还没走出几步,花拾月像是感知到了她的行动,回头冷漠地吩咐自己门下所剩不多的弟子:
“拦住她。”
听雪楼的弟子们留在楼中的有大半,在大火和与子母控心术的搏斗中殒命的也有大半。如今跟着花拾月的只剩不足一百。
听到花拾月命令,为首的几个少女纷纷前来,将林清瑶按在原地。
“师姐,你原先是最听师父的话的,今天是怎么了?”
“是呀,您就算不为大师父想,也要想想死去的二师父,这萧玉衡不是好人,咱们听雪楼人尽皆知啊。”
林清瑶奋力甩开她们:“放开!你们不明白!”
“师姐,你再这样休怪师妹们无情了。”其中一个少女怜悯道,“咱们大家都是为了听雪楼,你这是何必呢?”
另一名少女道:“我看林师姐和里面那些人一样,都中了邪术了!咱们还是听师父的吩咐,尽快控制住她!”
几名少女以往对林清瑶都是又爱又恨、又敬又怕。但今天有了花拾月的命令,大家都平定了心绪,一齐把林清瑶按在原处。
苏念还要前来说几句,只听那边一声嚎叫,接着便是一个红彤彤、湿漉漉的东西掉在了她们面前,上面还缠着半截琴弦。
花拾月松了手,萧玉衡哭号起来,口中鲜血混合着延津流了满脸,发出的声音既像野兽,又像孤魂野鬼,就是不像人声。
“何等丑陋。”花拾月冷冷说了一句。
在场众人都惊呆了。
提起清弦君花拾月,谁不知她风光霁月,气质如兰。揽风君在时,她总是那个默默站在众人身后的背景板,极少说话,更极少与旁人交谈。
但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温婉貌美的女子,竟然能做出剜目割舌这样残忍的事情!
她再次抬起手,这次手中的三枚银针对准的是萧玉衡的百会穴。
林清瑶再次叫嚷起来:“......师父!手下留情!”
她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旁边的少女们已经纷纷捂住了她的嘴。
苏念心中一凉。
她看到楚惊寒远远跌倒在一旁,手中虽握着玉碎剑,但却颤抖不止。萧玉衡一边捂着脸嚎叫着,一边拔出自己随身的、从未出过鞘的佩剑左右挥舞着,像是在赶走什么冤魂厉鬼。
他口中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听不清是哀嚎还是痛哭。
楚惊寒持剑向前走了几步,他的衣衫和发髻早就散乱,长剑上甚至还有一个豁口。
但他还是举起玉碎剑,朝花拾月奔来!
霎那间,天地日月仿佛变了颜色,墨绿夹杂着银白的罡风忽而骤起,剑刃仿佛割开了空中飘零的雪花,苏念甚至觉着空气都被他划出了一道裂口。
他要用凌霄一剑!
苏念马上意识到了这一招是什么,正是楚惊寒在沉塘村时用过的,可一剑定乾坤的凌霄一剑!
然而慕容织看他如此动作,只是轻叹了口气:
“不成。”
罡风凌冽劈下,四周冰面应声破裂,裂痕朝四面八方蔓延开去,扬起的雪雾将楚惊寒和花拾月二人笼罩在其中,苏念和其他人全部被这阵迅猛的寒风逼退数步。
苏念被这风吹得睁不开眼睛,忍不住一只手挡住了面庞。
待到四周安静下来,那阵飓风裹挟着天地间的雪花奔涌开去,苏念才缓慢地睁开眼睛。
然而她看到的并不是像沉塘村那次一剑定乾坤的场面。
裂开的寒冰之上,楚惊寒持剑刺向花拾月,但花拾月却并不慌张。从苏念的角度只能看到两人面对面站着,那把镶着翠色莲花的玉碎剑距离花拾月面门不过一寸。
她脸上的面纱被凌凌剑气撩起,露出她凉薄的,与花弄影一般无二的脸。
她竟然还站在原地。
苏念朝她指尖看去。只见那柔软无骨的食指与中指之间,正夹着楚惊寒的玉碎剑剑刃。
她两指掐着剑刃,指甲轻轻一用力。
咔。
一声脆响。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坚硬无比的玉碎剑竟然断为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