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事很快定了下来。
苏念喜欢夏天时候的江南,墨尘便顺她的意,打算在夏天办婚事。
她二人都不喜张扬,只叫了几个同生共死过的亲密好友。但尽管两人都小心翼翼,却抵不住有大嘴巴的,两人定亲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江湖。
不用细想苏念也能猜到是谁做的,无非是天机门那个好事儿的夜门主。她看在夜辰年纪小的份上并不多与他计较。江湖上因为这件喜事,也逐渐从听雪楼大战中缓过气来,各门各派都想蹭蹭二人婚事的喜庆。
于是原本两人打算关上门自己偷着办的婚事被放在了光天化日之下,不得已,苏念只得对外承诺包下一栋酒楼接待,当然,花的是墨尘手里的银子。
两人没有父母亲眷,也没有兄弟姐妹,一切流程从简,但必须要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苏念原先根本不懂什么流程之类,但凌雪和她在凌云剑宗的几个好姐妹熟悉,恰好凌云剑宗宗主上任的事情了结,凌雪在昆仑之巅正闲的无聊,听说有这好玩的事,早早偷摸地离开了昆仑之巅,跟着楚惊寒一起来到浣溪镇。
几人忙忙碌碌折腾了半月有余,原先苏念不打算弄的合卺酒、喜糖,全都被凌雪安排的明明白白,甚至连一身红嫁衣都为苏念量身定做了。
婚事前夜,凌雪刻意交代了苏念要住在酒楼中,而墨尘今天一整天都不能来见她。
“你今夜就老实呆在房间里吧,我丑时来叫你起床。”
凌雪狡黠地冲苏念眨眨眼睛,就要关上房门。
“等等等等,我就不能出去透透气?在屋里呆了一天闷死了。”苏念抱怨。
“你忍忍,明天想去哪儿去哪儿。”凌雪道,“今天早点休息,明天一大早就要起来上妆呢!厨房里还有点事,我先忙去。”
苏念还想叫住她,然而凌雪已经眼疾手快地关上了房门,房间中重新寂静下来。
苏念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外面隐约传来些人声还有桌椅板凳碰撞的声音。她向来好动,让她在房间里干坐着和受刑差不多。
新娘子可真不好做。
她一边抱怨着,一边走到窗户边看向远处的天空。
繁星点点,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明天......
明天,她就要和墨尘成亲了?
苏念好像做梦一样,她细细回忆着,自己和墨尘认识有多久了?
与他初次相见时,也是在这个平凡的小镇,那天下了很大的雨,路上泥泞,她正从一位老妇家里往回赶。
她还记得墨尘救了她,但是却中毒昏迷过去,而自己出于不能见死不救的心态将他带回了家中,从此命运的齿轮便悄然转动。
那时的她怎么会想到,这个人会和自己一起经历那么多江湖中的险恶,最终成为和自己相伴一生的爱侣?
她想的脸有些微红,唇角也不自觉地挂上了笑意。正出神间,忽然听到楼下一声响亮而刁钻的口哨。
苏念一怔,顺着口哨声望过去,恰逢此时乌云遮天蔽日,她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有些眼熟。
那人站在溪水旁,见苏念望向他,又向前挪动了几步。
一阵暖风吹过,带起苏念两鬓的发梢。遮挡着月光的乌云被风吹散,她看到那人穿了一身红色的衣衫,腰间别着的那把银色匕首在月光照射下泛着寒光。
苏念瞳孔一缩。
她一声大喊:“慕容织!”
这声响亮,把屋内正在忙碌的其他人都吸引了出来,苏念不顾这是二楼,翻身就跳过窗户要去追他。
但以慕容织的武功,敢出现在这里必然是早就找好了万全的退路。
等苏念和一众人追到溪边时,这里早就空空如也,连个人影也看不见了。
苏念气得跺脚,正准备继续追,就听到后面一个愤怒的咆哮:
“你们怎么都出来了!屋里的活儿谁干?”
这声音吼得众人都是一个激灵,一个个垂着脑袋就赶紧往回走。凌雪刚发完火,一转头看到苏念正站在众人中心,差点没背过气去。
“你你你......”
苏念尴尬一笑,踮着脚也要跟着大部队溜回去。凌雪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衣领:
“说了多少遍头一晚不能见人不能见人不能见人——”
苏念捂着耳朵摇头:“知道啦知道啦,你怎么当了宗主反倒比原来啰嗦那么多?”
“你知道个......!”凌雪在她额头轻轻敲了一下,“强调了那么多遍你都记不住,你就那么沉不住气?自己跑出来干嘛?”
苏念嘿嘿笑笑,道:“我是看见了一个人......”
“什么人?总不能是墨尘吧?”
“熟人。”
“哪儿来的熟人?你的熟人都在酒楼里住着等着明天吃席呢。”
苏念冲她勾勾手指,附在她耳边:“说出来吓死你,是魔教那个慕......”
“阿念?”
忽然一声诧异的男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凌雪一贯端庄肃穆的脸终于绷不下去了,嘴角抽动了几下,发出一声难以置信地质问:
“......我不是让你呆在酒楼里吗?”
“哦,我看大家都回去了,就想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怎么在这里?”墨尘若无其事地走近,看向苏念歪了歪头。
凌雪:“......”
苏念道:“我刚才好像看到慕容织了。”
“他怎么还不消停!他来找你做什么?”墨尘马上皱起脸。
“不知道,他站在溪水边吹了个口哨,但等我追下来他就消失了。”
墨尘的眼睛在苏念身上逡巡了一圈,确保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当然,也是为了确保她没有受到任何骚扰,这才将目光移向别处。月光下,有什么东西亮闪闪的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拧着眉朝那个奇怪的东西走过去。
那件东西掉落在水中,他捡起来拿在手中,这才看出是一枚很漂亮的宝石吊坠,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个“苏”字。
墨尘瞬间阴沉下脸来,趁着苏念没有走近,他抬手就打算将那枚吊坠扔回河里去。但是苏念马上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叫住了他:
“你干嘛呢?”
“......”
“是不是慕容织留下来了什么东西?”
墨尘阴沉着脸转过身,手掌伸开,露出那枚吊坠。
酸溜溜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以前见到慕容织的时候他还没有这样强烈的情绪,但是现在不行了,他已经要和苏念成亲了,他们两人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才走到一起,这家伙在他们大婚前冒出来干什么?留下这枚意义不明的吊坠又是干什么?
苏念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很贵重吧?”
墨尘心想有什么贵重的,这种东西玄阴教里到处都是!苏念想要多少有多少!他回去后一定要将教内的珠宝全部送给苏念!
苏念捏着那枚宝石,放在月光下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道:“他留下这个是什么意思?”
墨尘干巴巴道:“谁知道。”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不可能。”
“那是送给咱们新婚的贺礼?”
“贺什么礼,就红莲阁的穷酸劲儿。”墨尘酸溜溜道,“也是,怪不得只能拿出这么个小家子气的东西。”
苏念被他逗得扑哧笑了起来:“你吃醋?”
吃醋?
墨尘想,我吃什么醋,我是名正言顺的好吗!明天我就要娶你过门,慕容织能怎么样?想抢亲不成?
......
......他不会真的想抢亲吧?
墨尘后背上起了一层毛毛汗,他忽然想起来在流云渡时,慕容织留给苏念的那封意义不明的字条。
那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不不,写了什么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苏念看完后笑了!她竟然笑了!
她从来没有对自己这样笑过!
想到这里墨尘竟然觉着有些委屈,他眨巴着眼睛看着苏念,道:“你是不是对他......”
“喂!你们两个够了啊。”凌雪实在是忍无可忍,再不打断眼看两人就要在这儿你侬我侬腻歪上了,“说了多少遍了,婚前一夜不能见面不能见面不能见面!你俩这样是坏了规矩的!”
苏念自然知道墨尘心里在想什么。
她暗自觉着好笑,也不辩解,只装傻道:“好啦好啦,我这就回去。”
凌雪愤愤的:“我管不住你,不管了,酒楼里还没布置完呢,我走了!”
“别生气嘛,明天还要麻烦你呢。”
凌雪闻言也不应声,只顾着往回走。苏念见状,拉了拉墨尘的袖子,示意他跟上。
墨尘还是委屈巴巴的样子。
两人并肩往回走着,凌雪步子快,很快便与他们拉开了距离。
见四周无人,苏念飞快地与墨尘十指相扣,然后拉到唇边亲了一口。
墨尘好像被电了一下似的向后缩了缩,但苏念紧紧扣着他的手指,让他无处可逃。
她一点点吻过墨尘手指上的伤疤,酥酥麻麻的,墨尘觉着后脊上有些痒。
“你干嘛......”
语调也软了。
苏念偷笑,低声道:“用行动向你证明一下啊。”
她沿着手指和手腕一路向上吻过去,墨尘又想往回抽手,这次苏念没有阻止他,只在他的手指掠过唇边时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指尖。
嗯,甜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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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刚刚亮,第一批客人便到了。
凌雪和楚惊寒胸前别着大红色的玫瑰,顶着比猴屁股还红的红脸蛋站在门口迎客,活脱脱两个花童。
江湖上的人哪里见过这样大的排场,人人都说玄阴教为了迎娶这位药王谷的奇女子下足了功夫。后来越传越离谱,有人说凌云剑宗地位不似从前,要靠接些江湖上的喜丧事来赚银子,还有人说凌云剑宗这位新上任的女宗主看似与苏念交好,实际上是爱而不得,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念嫁与他人。
凌雪忍了。
江湖上的人素来大嘴巴,什么乱七八糟的谣言都能传的有鼻子有眼的。看在今天是苏念大婚的份上,她不和他们计较。
她和楚惊寒站在门口是为了迎客。
当然,也是为了收礼。
这样盛大的婚事,来的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