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受够了，”安妮捂着双眼的手忍无可忍地放下，她咬着牙，像是要逃离这荒诞的一切，转身就朝着走廊的电话方向走去。

然而，刚走出两步，她的余光猛然瞥见楼梯拐角那片浓稠的阴影里，似乎……浮现出了一个人影的轮廓。

她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双眼不敢置信地、死死地锁定了那片阴影，喉腔里艰难地挤出破碎的音节，带着困惑和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寒意：

“……妈？”

那黑影动了。

它从绝对的黑暗中缓慢地、无声地“流淌”了出来，步伐带着一种非生者的滞涩与漂浮感。

在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中，在众人无意识屏住的呼吸里，它一步步，走到了昏暗灯光的边缘，让那张脸彻底暴露在光线之下——苍白，布满皱纹，眼神却亮得惊人。

“艾伦。”林昭阳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因为剧痛和能量冲击而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抓过餐桌上仅剩的半瓶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食道，带来一阵短暂的、对抗虚弱的暖意。

紧接着，她动作利落地用牙齿配合右手，从桌布上撕扯下一长条布，开始为自己左手上那鲜血淋漓的断指处进行粗暴而快速的包扎。

“……亲爱的彼得。”艾伦的视线只是在林昭阳身上冰冷地掠过，确认了这具身体当下的掌权者后，便像被磁石吸引般，牢牢锁定在了安妮身后、脸色惨白的彼得脸上。

她的声音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慈爱和狂热，“这将是你无上的荣誉。”

“妈，你在说什么？什么荣誉？”安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不敢置信。

她看着母亲脸上的慈祥笑容，以及笑容底下，那双眼睛里抑制不住的、近乎癫狂的兴奋光芒，让她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安妮，”艾伦像是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女儿，将视线不舍地从彼得身上移开，转向安妮。

她的表情变得柔和，却说着更可怕的话语：“我亲爱的孩子……你要明白，比起我们得到的，我们失去的微不足惜。”

“如果你指的是全家被当作祭品‘奉献’掉的话，”林昭阳已经包扎完毕，左手被粗糙的布条裹成了可笑的一团，渗出的血迹很快染红了布料。

她冷着脸，语气讥讽，“是的，你们得到的‘荣誉’真他妈的值得。”

艾伦的魂体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那张慈祥的脸庞瞬间阴沉下来，眼神变得如同毒蛇般阴冷怨毒。她极其缓慢地、以一种常人绝不可能做到的幅度扭转脖子，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轻响，死死瞪向林昭阳：“卑贱的容器……你得意不了多久了，等到拜蒙大人真正降临，祂一定会……”

“我会阻止这一切。”林昭阳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包扎处的纱布因为用力而洇开更大团的血红，她置若罔顾，苍白的脸上只有决绝的冷硬，一字一顿地反瞪回去：“等着瞧吧，你们这些疯子。”

随着她话音落下，肩胛骨处那滚烫的纹身温度开始迅速消退。艾伦的魂体也随之变得模糊、透明，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闪烁了几下。

“你们，”林昭阳看着那逐渐消散的虚影，声音不大，砸在寂静的客厅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输定了。”

艾伦充满怨毒的眼神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客厅里陷入了更长久的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彼得因为过度震惊而变得粗重的喘气。

彼得几乎傻了，呆滞了许久，眼珠才艰难地转动了一下。他看看面色惨白却站得笔直的林昭阳，又看看摇摇欲坠、濒临崩溃的母亲，还有一旁扶额沉默、世界观显然受到巨大冲击的父亲史蒂夫。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几次，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微弱：

“……有没有人……能告诉我……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我是在做噩梦，对吗？”

林昭阳闻言，瞥了他一眼，言简意赅：“简单说：你奶奶艾伦是邪教头子。她害死了你的舅舅查理，又间接害死了你的妹妹查理。现在，她和她的同伙，打算用你们全家献祭，最终目标是把一个叫‘拜蒙’的恶魔塞进你的身体里。”

彼得的大脑仿佛被这句话彻底格式化，停止运行了好几秒。信息量太大，太骇人，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但他看着林昭阳冷静到残酷的眼神，看着母亲安妮那痛苦默认的表情，他知道，这恐怕就是血淋淋的现实。

他颤抖着嘴唇，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你呢？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刚才……你吃……你还能……”他语无伦次，目光不受控制地瞟向林昭阳裹着纱布的左手，和桌上那摊已经发暗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