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蒙的意志,那降临仪式的一部分,不容任何干扰。
史蒂夫的惨叫声被喉咙里涌出的黑烟堵住。他的衣服瞬间焦黑碳化,皮肤在众人眼前鼓起水泡、变黑、开裂,橘红的火焰从他口鼻眼耳中喷涌而出,仿佛他整个人成了一根被点燃的人形蜡烛。
没有外界的火源,这是由内而外、超自然力量催发的自燃。
仅仅几秒钟,史蒂夫就在极端痛苦的无声嘶吼中,化作了一堆蜷缩的、冒着青烟的焦炭,倒在安妮无头的尸体旁。
彼得目睹了这一切。
他身体剧烈颤抖,淡金色的眼眸中疯狂与属于彼得的痛苦绝望交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连一声完整的“爸”或“妈”都喊不出来。
胖女人和教徒们对这两幕惨剧视若无睹,反而更加狂热。
法阵吸收了安妮的血与魂,又清除了史蒂夫这个“杂质”,光芒稳定下来,形成一个污秽的光茧,缓缓罩向彼得。
林昭阳趁这恐怖仪式带来的力量剧烈波动间隙,萨米基纳的躁动与她自身的求生欲产生了微妙的共鸣,她感觉压制稍松。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恐惧。
她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彼得。不是去拉他,而是扑向彼得房间的窗户,用尽全身力气,连同之前藏在那里的一块沉重模型底座,狠狠砸向早已暗中锯开大半的窗框。
“哗啦——!”木头碎裂,冷风狂涌而入。
“彼得!跳!”她嘶吼。
彼得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清明抓住了这声音,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挣脱了那光茧还未完全成形的吸引力,连滚带爬扑向破窗。
林昭阳抓住他的胳膊,两人一起从二楼摔下,落在楼下柔软的灌木丛里,摔得七荤八素,但还活着。
房子里,传来胖女人愤怒到极致的尖啸和某种庞大存在被惊扰的、低沉的轰鸣。
整个房屋开始不自然地震动,玻璃纷纷炸裂。
“后门!”林昭阳咳着血,拉起几乎瘫软的彼得,朝着工具房的后门狂奔。
就在他们撞开后门,冲进后院夜色的瞬间,林昭阳用尽最后的力气,按下了藏在口袋里的遥控器——那是连接着史蒂夫准备好的、埋在房子地基附近燃气管道上的简易□□。
没有选择,只有彻底净化。
“轰——!!!”
比之前任何声音都要沉闷而巨大的爆炸从地下传来,紧接着,整栋格雷厄姆祖宅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撕裂,砖石、木梁、家具,连同里面所有的疯狂、仪式、残留的邪灵与至亲的遗骸,全部被骤然爆发的橘蓝色火球吞没,抛向天空,又化作一场灼热的雨落下。
灼热的气浪将林昭阳和彼得掀翻在地。
彼得蜷缩着,望着那冲天的烈焰,全身颤抖,喉咙里终于发出断续的、幼兽般的呜咽。
林昭阳爬起来,脸颊被飞溅的碎片划破,左手的旧伤再次崩裂。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吞噬一切的火海,那里埋葬了艾伦的野心、安妮和史蒂夫的生命、查理的悲剧,还有今晚所有降临未遂的恐怖。
没有时间停留。
她拽起精神几乎崩溃的彼得,拖着他,头也不回地冲下山坡,冲向远处镇子零星的灯火,冲向未知,却必须面对的明天。
他们,战胜了厄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