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这时,路易猛然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男人火热的胸膛。
有一个人竟然在这个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的时候,用难以置信的快速来到了路易的身边,手肘膝盖撑地,用并不算宽的脊背护住了身下的少年。
艾米的尖叫声几乎要爆破出哭音。
马蹄落下了。
非常幸运地,是擦着林青的肩膀落在了地上,而后马的后蹄也正巧避过了路易和林青的腿。
两个人都没事。
其实林青也知道路易会没事,不然上一世,路易的生命就到此为止了。
但是作为一个身体中有着无名对路易的爱意,又正好练过武,赶得及将路易护在身下的人,林青还是选择了这种看起来很愚蠢的做法——至少在他自己看来,很愚蠢。
马腹投下的阴影移开后,路易剧烈的心跳仍像是要从喉头冲出一般。
金发小少爷的瞳孔已经缩成了针尖大小,呆滞地看着身上另一个人的胸膛。
林青撤去了在地上平板支撑的姿势,迅速往旁边佣人群的方向走。
“站住!”
另一边,被摔下马的萨宾下巴青了一块,这个Alpha龇牙咧嘴地忍着痛站起来,双目射向林青,仿佛要看透肮脏水体下隐藏的恶臭。
Alpha顶级猎食者的信息素爆发,辐射的白玫瑰清冷香味铺天盖地地蔓延缠绕住林青,林青只是个没有经过训练的Beta,猝不及防下被摄住心神,骤然僵直了身体。
萨宾的心中此刻是五味杂陈。马术不精的丢脸,差点害死路易的愧疚,白玫瑰家族历史悠久的尊贵和骄傲,对一个男佣如此反应迅速救下路易的怀疑,以及面对地位低下的可能情敌竞争者的愤怒,一股脑冲进他的头脑,让这个教养很好的二十余岁年轻人怒火中烧。
尤其是心底自知黑马发疯的起因是他忍不住想作弊压过路易的马术,用带着钉子的马靴刺进了马身,为了掩盖这一秘密,他猛然失去了理智。
白玫瑰家族“永远冷静”的训诫已经丢在脑后,一贯优雅的萨宾失去理智地破口大骂道:
“你这个卑贱的畜生!怎么敢对你的主人抱有这种心思!龌龊!下流!”
路易的保镖到了现在才刚刚跑到路易的身边,开始检查路易的身上有没有出问题。
太阳穴被白玫瑰的攻击性刺鼻香味穿刺得涨硬发疼,林青克制住下跪的欲望缓缓回头,看了一眼比他更高大健壮的萨宾。
萨宾在大步靠近林青。
对方每走一步,都让林青感到空气被抽走了一大片,直到那股浓烈的Alpha气味完全笼罩在他的上空。
这是性别的压制,Alpha对Beta的根本性控制。
林青以前从未经历过这样bug的能力,肌肉发僵动弹不得。
萨宾看清他僵直的模样,嘴角浮现出冷笑,他脱下厚重的皮革驯马手套,抡动胳膊,抓着手套用力抽了林青的脸两下。
手套抽人其实非常疼,而侮辱性也是上佳。
林青下意识闭起眼承受了两下手套后,再度猛然睁开,深黑的瞳色中升腾起阴冷的蔑视。
在局势发展得更糟糕之前,雀斑女孩跌跌撞撞地冲过了长长的距离,扑上来抱住了萨宾的小腿马靴,不停地“咚咚”给他磕头。
艾米大哭得满脸泪水,叫着:“别打了,别打了,大人您放过他,求求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放了这个不懂事的家伙吧……”
眼角余光看见艾米下跪又磕头的凄惨神情,林青胸中刚燃起的那股火焰忽然“噗”地一下就熄灭了。
较什么劲呢。
他忘了,他现在还是下等民呢。
贵族中的贵族世家之子,萨宾,所说的话哪怕是屎,他也得听着。
林青其实并不如心里流过的想法那么大度。
熄灭了这股火焰,更多是因为看到艾米,这样一个坚强可爱的女孩突然下跪带来的心碎感。
他不要这个女孩为他下跪。
并且他不也想要任何人为他下跪……
林青默不作声地也垂下了头,不再与萨宾对视。
那边,保镖检查到小少爷并没有出事。
路易在他们的搀扶下站起来,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红润的生气。
莱纳紧张地让保镖将路易送回去,然后匆匆走来和萨宾商量。
不论怎么说,这次事情看上去都是萨宾的错,但萨宾一口咬定是佣人的欢呼呐喊声惊吓了马匹,于是责任又变成了两家平分。
毕竟让佣人出来加油是小少爷的主意,而且这匹混血黑马以前也从未出过事,萨宾还拿出了它的安全证书给莱纳看。
所幸这次也是有惊无险,莱纳严肃的举动更多是为了维护风铃木家族的尊严,萨宾也很配合地解释、出示证书,并道歉了,于是莱纳对萨宾的态度也就重归于好。
在两人忧心满面地回城堡去看路易的情况之前,萨宾突然又状似不经意地点了一下管家莱纳,关于“为什么一个男佣会比保镖的反应还快,举止亲密地扑上去‘抱住’路易”的这件事。
莱纳一张脸当场涨得通红。
身为管理佣人的管家,却没有注意到下人对尊贵的路易少爷有如此龌龊僭越的想法,如果被侯爵夫妇知道了,莱纳还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保住这个脑袋。
于是,这位管家很迅速地转身喝了林青一句:“无名,你站在这里别动!”
艾米抹着眼泪倔强地陪在沉默的林青身边,以表示她对林青的支持。
一高一低两个身影在黄昏的阳光下,影子渐渐拉长。
从中午站到了初月刚升。
黑暗里,城堡里一个男仆带着一卷契约羊皮出来,当着林青的面点打火机烧毁了这张皮纸。
艾米只得流尽最后一滴干涸的泪水,不甘地捂着撕裂的心房,目送林青摆摆手步行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草坡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