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红着眼死命划动着四肢,叫喊着,想要从烂泥里出去,却陷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深,直到烂泥已经掩盖到了他的腰部。
沼泽泥巴的重量让路易慢慢地心生绝望,这时候他甚至看到越野路线旁边,那些率先完成的Alpha正在往出发地点悠闲回走,看到他在这里狼狈得一动不动满脸缺氧通红的样子,交谈间发出阵阵议论路易样貌的交谈笑声。
“长得不错嘛,要是找我帮忙说不定我会同意哦~”
“哈哈,你对他感兴趣?这个O是二流家族的继承人,要不是长得还行,平时舔你你都不稀罕要!”
好刺耳……
路易悲哀地想着。
为什么要走,你停下来啊,你们停下来啊,不是已经都看到我了么……
说好了合作的,求求你们,拉我出去……
求你们……
被抛弃后又被指指点点、评头论足,这样的冲击未免有些痛苦了,路易的心间开始有黑色的情绪在生长,一点一点地蔓延。
谁不想做人上人,做指挥系的Omega尖子生,但为什么他的朋友会在训练里理所当然地舍弃他?追求自己的获利和优雅,真的要以牺牲旁人做交换吗?
莫非他是真的不明白这些生存哲学?或许是吧,Omega就该学会运用自己的柔弱,而不是像Alpha那样争强好胜。
从外人看来,路易已经放弃了挣扎,青年的脸惨白发青,沉重的泥沼吞噬上他的胸口。
两个监督的教官都已经围过来了,等待路易沉到胸膛快淹没的时候再上去救他,当然,如果被他们救起来,路易自然就失去了资格,一个不合格是肯定的,教官之所以旁观等下去,是为了让这个傻家伙吃一个教训。
谁让他当了军人还天真。
路易睁开眼,看见了泥沼池周围解剖他丑态的诸多观众,恨恨地咬紧牙齿,倔强的眼睛里终于忍不住泛起脆弱的泪花。
然后,路易忽然注意到有个人在动作不甚优雅地推开那些看戏的观众,排开一条直通向他的通道,到达池边的时候,连一眨眼的犹豫都没有,就朝自己扑了下来。
肺部被挤压,路易的眼前已经阵阵晕眩,可是看到来人大字趴在泥沼上,向他伸出的那只手,还是激动地用仅剩的那只浮在泥表的手去牵对方的指尖。
周围似乎响起了大声鸣哨的声音,大概是两个教官在警告下了泥沼池的那人违反了规则。
路易显然猜到了这一点,焦急地担心那人离自己而去。
但来人没有,姿势标准地爬了两下,来到他身边,托住了他的两个肩窝。
路易太害怕对方抓得不够紧,挣扎着想要反抓住来人的胳膊。
“别动了!放轻松,相信我!”
一声喝骤然响在耳边,熟悉的声线让路易蒙了刹那,紧绷的全身忽然反射性地放松下来。
感受到手中的躯体终于不再胡乱发力,林青松了口气,将路易的身体摆成能利用一部分泥沼浮力的姿势,一节节地将他横着拉出那处烂泥。
从沼泽里脱困的路易又黏又冷,像个糊了泥巴的小泥人,林青也不在意,抱着路易回到平地上。
两位教官能烫死人的目光笔直地朝林青射过来。
林青任他们看,小心地放下怀里的路易。
长大成熟了的小少爷比以前夺目了好多倍,那是四年前林青从来没有预料到的飞跃之美。
路易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到了,疲倦的双手还紧紧抓着林青的两只手臂,眼角艳艳的都是泥点与泪光。
林青看不出来路易在想什么,索性先解决那两位教官对他的愤怒。
认出了林青身上的高品质抗荷服,教官马上锁定了林青的专业必然是机甲系,而且进入了实操阶段,那就是二年级往上走的老生。
一个教官扬起讽刺的冷笑:“你一个机甲系学长,来指挥系这里把小O,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这也是枭龙老师的基本技能了,上来先一阵嘲,然后接上怒吼咆哮。
林青不想听他们接下来的吼骂,从领口里扯出悬挂着校队基地的入口身份牌,平静地吐出将两位低职称老师压制得无言的话语:
“我是机甲系三年级校队正式成员,特级驾驶员,半个月后要代表枭龙到地王星参加军校交流赛,两位老师如果对我有什么意见,可以联系我的直属长官肯少将。”
两位教官一时说不出话了,四周围着的观众都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对机甲系不大了解的人还在左右询问,懂的人看向林青的目光却都变了个态度,火热得能把干草点着的温度仿佛要将他蒸熟吃掉。
伏在林青怀里的路易听着这一串串的前缀,心脏扑通扑通地越跳越快,胸膛里那雷鸣似的声音,就像生怕紧贴着自己的人听不见似的,羞得路易无地自容。
那些将路易抛在原地的Omega也赶上了林青简短的自我介绍,顿时变成了星星眼。
三年级的学长欸!这可是校队!特级机甲驾驶员!军校交流赛!一个比一个含金量高!这个学长说不定走出枭龙就是中尉!
几个路易的舍友原本都因为抛下路易有点不好意思地站在人群后,听见教官和林青的交谈后,却又忍不住向里面挤,种种头衔同样让这些尚且稚嫩的O感到兴奋,兀地,那头黑发撞进他们的眼睛里时,登时都傻在原地。
林青被耳边震耳欲聋的Omega尖叫声弄得有些迷糊,诧异地扫了旁边的人群一眼。
直视了他双目的舍友们更是大为震惊——连眼睛,眼睛都是纯黑的!
这……
他们三个本来还以为路易敷衍过他们的交谈,心里有些不高兴,没想到路易竟然是真的有这样一座靠山!
两位教官此时也不能什么也不表态,其中一位硬挺着身为教师的尊严,表示道:“我们可以不追究你下去救人,但是你帮忙的这个新生,越野项目还是要记不及格,然后今天晚上下雨时的广场二十圈他也要参加。”
林青沉默了半晌,低头,指腹擦了擦金发青年脸上的干泥块,轻声问:“你愿意接受惩罚吗?”
脸边被粗糙的驾驶手套触碰,传来手套材质下隐藏的热意,路易贪婪地看着林青神色中无法掩饰浮现的关怀,微笑着做了肯定的回答:“嗯,谢谢你,我做得不好,这些惩罚我就该接受。”
不愧是风铃木的小少爷呢。
林青笑了笑,仿佛又看到从前那个好骑马的倔强少年。
“你不是错在了不够勇敢或者缺乏技巧,而是错在了不会看人。”
“小学弟,面对一些人,你要大胆相信他;面对另一些人,你要小心警惕他,”
“加油。”
林青最后轻轻拍了拍路易的肩膀,向两位教官颔首示意,穿过人群离开了。
…
痴迷地看着那人远去,路易抬起手掌,拢住那缕想要逃离他鼻尖的气味。
浅淡得几乎无法辨识的气息,带着清晰的凉意,有点像城堡外跑马场的青草被大量收割时涌动在冷风里的草汁,让他回忆起白衣黑裤的仆人们驾驶着割草机穿梭在草地上的景象。
平凡而又随处可见,没有攻击性也从不张扬。
那人是个Beta的事实已经无可否认。
风暴女神真的赐予了他最大的奇迹,让他如此幸运地便重见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