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蒙拉!”娜塔莎猛地站起身,将所有泥板重新装回布包里,然后命人拿来蛇皮袋,将布包珍而重之地塞进去,用绳子束好扎紧,抱在胸口。
仿佛那沉甸甸的一包东西,是无上的财宝。
“赐她百金,不,千金!”
“我要杀回圣都!给我备车!”
台阶下,老老实实跪着的妻子骤然抬起头来,满面都是盛开的笑容。
…
国寺,走廊。
女性的木鞋跟砸在工匠精工制造的石砖上,迸发一连串清脆的碰撞声。
走廊尽头,身披金丝花朵纹雪白祭司袍的约书亚静静倚靠在栏杆边,手指无意识抚摸着石栏雕花,日光化作精灵,亲吻他俊美成熟的五官。
娜塔莎小臂举着蛇皮袋,拎着大祭司袍角,迈步如飞。
她高喊道:“约书亚!我胜利了!”
迅捷的身影侵略到俊美神子的身边。
约书亚垂低的眼睫微微抬起,朝身边的美艳敌人看去。
淡金色的睫毛耀眼而夺目,在阳光青睐下恍若天神下凡,若放在平时,娜塔莎甚至会自惭形秽到不敢与他对视。
然而现在呢?娜塔莎再看这张被圣都所有男女爱戴的容颜,却大胆放肆地掩嘴笑个不停。
巫女将手里的袋子甩在神子身上。
约书亚冷冷地承受了这一击,缓慢解开复杂的绳结。
他的内心纵使再不平静,也不肯在耀武扬威的政敌面前展露分毫。
他读那些泥板。
刚看了两块,他就放下了。
沉思的神态浮现在约书亚眉宇之间,他当然想通了娜塔莎的目的。
——前一任神子因为找到了祭品,祭祀失败而死;那么娜塔莎帮他找到了祭品,如果他的祭祀也失败,那么他就有理由被愤怒的民众撕碎。
娜塔莎把玩着涂红花油的手指甲问他:“怎么不继续看了?小约书亚?”
“嗯?”女人俯下身子,将深邃的□□摇晃在神子面前,浓浓的鼻音烧得人神志不清。
“妈妈有没有告诉过你,对待女人交给你的东西,要认真一点?”
约书亚冷漠地合上蛇皮袋,转身就走,口中留下凉冷的一句话:
“会唱歌的人鱼?没有人能证明你的泥板是不是伪造的。”
其实,伪造的可能性,他自知已经很小了。
写下这些日记的人,情怀壮美激昂,无疑是个真正的顶尖的旅者。
用尽生命去写下的日记,怎么会是假的。
更何况,如果是假的,娜塔莎不会激动到直接找上门来,想要当面看他出丑的地步。
但,如果是真的……
那么神对于他约书亚,未免也太残酷。
筹谋了这么久才获得的神子之位,报仇还没进行到一小半,他就要面临死亡的结局。
身后。
娜塔莎的女声扬高,刺入他的双耳。
“针对泥板上记载的人鱼栖息地,我下个星期就要从圣都调兵抓捕,随时欢迎你过来旁观,看看神对我的宠爱是真是假!”
这个贱人!
约书亚憎恨地捏紧袖袍里的拳头,良久,他躺上了自己的石床,直到皱眉入睡都没能松开。
…
一周不到,赫图蒙拉就驳回了查拉里的极力劝阻,将大半禁军兵权交给了娜塔莎,任她施为。
查拉里气不打一处来,在约书亚的住处怒吼咆哮。
约书亚本来心情就低落了,还留下来听盟友的怒吼,他觉得自己真是快疯了。
“好了,查拉里,现在的重点是怎么解决问题!”
他制止查拉里进一步的责任推卸。
“不是我没有设计好祭品的预言,是她获胜的太侥幸!”
“你听好了,”约书亚说,“这场祭品竞赛的重点不在于她的祭品是真是假,而在于她的祭品能不能完完整整地活到大礼日当天。”
查拉里平复了一下心情,他回过味来了。
“你是说,我们只要杀掉那个祭品,或者防止那个祭品被捕捉,就可以避免这件事继续进行下去?”
约书亚肯定了这句话:“没错,除去对祭品的针对以外,我们还有很多个环节可以用功,甚至包括及时刺杀娜塔莎,也是能够奏效的。”
随着商量的进行,查拉里的情绪逐渐重新稳定了。
“你是个优秀的合作伙伴,我很庆幸能和你站在一边;如果你是我的敌人,我会感到毛骨悚然。”
约书亚笑了笑,眼底深藏起那抹疲惫。
不同于武力行事、只有点小聪明的查拉里,约书亚早就明白娜塔莎的身后站着那支蒙拉王,祭品的捕捉地点恰好就在苏木托城外四、五天的行程中,他知道这次行动中下手成功的可能性其实不大。
“赫图蒙拉,真是昏君。”约书亚心道。
但凡赫图蒙拉二世能有赫图蒙拉一世的一半聪明,也不会被娜塔莎说动,去捉那条“绝美”的“会唱歌”的塞壬。
他告诉查拉里,这次他会随行捕捉祭品的队伍,尽可能找机会。
“杀掉祭品是最稳妥的办法,”约书亚分析,“因为祭品只有一条,而且祭品不会说话。”
然而直到此时此刻,约书亚都还没有发觉,在他漏看的那些泥板里,留有多么重要的信息,事关某个沉眠在万里之外的石球和祭品腰间青铜锁链的锈迹。
不然,他大概不会说出最后这句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