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塌陷掉下坑里。
徐徐流动的沙粒旋转起来,如同涓涓不止的漩涡,将里面被死死缠住的沙鱼捏紧,绵延着鳞片堆积下去,用滚烫的温度舔舐猎物周身,直到后者伤痕累累,皮肤也烫红。
无形的手在阻止这条擅长游泳的生物呼吸,它喘气连连,朝向天空无声地张开嘴,发出被静音的求饶。
热气包绕如瀑布花开,沐浴冲刷猎物,盛放着自然的酷烈刑罚。
火辣的阳光还在像鞭子那样抽痛受害者。
拘束它,压榨它,直到干涸了最后一滴水,气息奄奄。
沙鱼的挣扎幅度渐渐微不可察。
…
约书亚慢慢松开了咬得发僵的牙关,他的嘴下,林青的脖颈上暴露出一个被啃得血肉淋漓的牙痕,白皙的皮肤浸染了玫瑰色的血液,四溢横流,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打开一朵又一朵血花。
刚才这个相貌堂堂的男人,竟然咬住林青的脖子来固定体位,不让下面的人鱼挣扎滑走。
林青的气息已经很微弱了,出气多,进气少,半阖双眼放空地看着缓慢从他身上起身的约书亚。
约书亚做完运动,浑身汗淋漓,松开外麻衣和白色内袍,两个肩头都在向脊背光滑的线条上流淌汗水,湿透的袍子半粘在手臂上,这幅衣衫半褪的图画竟也十分色情。
但不要指望林青能欣赏这种景致。
他无法思考,只知道体味深藏脑内的情绪,现在这情绪是苦涩、绝望、迷茫、和劫后余生的另类混合,被打翻的油画盘也不过如此。
鱼尾处传来一阵绞痛。
林青苦苦皱着眉头,转过脸去,额头贴着地板上的血泊。
“怕什么。”
正坐在旁边休息的约书亚看着他,忽然说:
“我很像个禽兽,你是不是这么觉得?”
“我想啊,”
“你不是本来就是禽兽吗,我用禽兽的方式对待你,又有什么不对?”
约书亚静了很久,从内兜里拿出一柄用布条包起来的匕首,摊在膝上展开,只见那是一把幼白玉石打磨的昂贵礼器,柄处还镶嵌了绿宝石和蓝宝石各一枚,底部刻字,隐约在夜明珠的光芒下反射出“神子御用”四个字。
如果有熟知神国教文化的旁观者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明白约书亚接下来会干什么。
礼器从不轻易见光,一柄玉匕从雕兽面木盒里拿出来,只会有一个用处——将处理好的祭品献祭给神。
对于不信神的约书亚来说,这个献给神,就相当于献给他自己。
自登基神子之位而来,约书亚一直没有操持过祭典,原因自然是找不到符合他要求的祭品,让大礼日失去了意义。
他是第一次使用这把专属礼器。
或许是剩余的时间不多了,又或许是因为,静坐了一会儿之后,约书亚身上的汗水变冷了,让他再难呆在这片过分清寒的地方。
约书亚敛好袍子,握着玉柄将匕首尖按进了林青的心脏,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挽留。
他笔直地站在原地,目送林青从挣扎到断气,然后转身出门,命令禁军长自杀。
那个禁军狂热地跪下,亲吻了约书亚的鞋尖,然后心甘情愿地自刎而死了。
临走前,约书亚还曾将目光投向晕倒在地上的投食侍女,似乎是想到对方没有看到过自己的面孔,又或许是因为不知名的原因,他的心软了片刻,留下了这个无辜女子的性命。
寺庙通道里回荡起一个人独行的踏步声。
渐行渐远。
月光抹去了所有的罪恶,将宽恕的洁白涂在每一件事物的表面,粉饰完毕,便再无回音。
…
魔方空间。
林青猛然惊醒的那一瞬间,瞳孔剧烈地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抱住脑袋,记忆如走马灯陆续在他的脑中得到了新的解读,一幕幕野兽般的场景,血腥的邪异的,那些人为和自然的丑恶,在逐渐清晰的思维空间里慢慢变得恐怖。
“啊啊啊——”
林青发出绝望的吼叫,缩成一团倒在角落。
大漠神国世界里的回忆里,人类的话语仍然是不可翻译的乱码,但那些动作,那些姿态和目光里隐含的恶意与神情,却非常刺眼。
曾作为人鱼看不懂,现在他都看懂了。
被人当作兽类暗无天日地囚禁、当作祭品、食物、奴隶束缚起来,被当作泄欲的器具侵犯……
这种折磨简直要让林青身为人类的三观都要破灭!
他颤抖着,全身发出冷汗,不断重复低吟着同样的一句话:
“不要,不要……不要靠近我……”
“不要靠近我……”
当从异面主城界回来的魔方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情况已经恶化到它看不懂的地步了。
命运魔方印象里的林青一直都是很有主见,坚定,而又比较锋利的,眼看着主人突然崩溃,它除了惊诧震撼,更多的还是手足无措。
【主人!主人!您,您现在还好吗?】
魔方聚拢起白色的内墙,轻轻地覆盖上林青的肩膀,却被后者神经反射般甩开。
“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