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赶路，马车摇摇晃晃地扬起官道上的尘土。
城门牌匾书着“建城”二字。
马车上下来个清贵俊秀的绿衣公子，缴纳了入城费用又跳回马车，车子进了城，直奔城内最高大宏丽的娱乐建筑——琴楼，却好像不是为了来这玩儿的，快到门口往右一拐，从小路进了琴楼后院，一路上每遇到小厮，那清俊公子就拿出黑色令牌，关关畅通无阻。
建城分楼主管是名雅致端庄的女子，上周就收到了楼主到来的消息，听到小厮说有人持黑令牌进入，带了两个得力手下快步下楼迎接。
艺伎们只见主管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大方，神情还有一丝自发的恭敬，都大为惊讶，好奇是何等尊贵人物来了琴楼，才需主管亲自相迎。
莫非是建城同知？建城知府？还是通判大人？但上次通判来听乐，主管也是不急不缓的，断无半点匆忙。
建城主管名叫娥眉娘。
娥眉娘年纪三十有四，迎到后院里，见车夫已经走了，马车边站着长身如玉的年轻男子，约莫才二十五，双目清亮如灰墨烟丝琉璃，浅眉用笔绘过，唇如朱丹，绿袍下身姿挺拔，有股子说不出的书生骨气。
这定是主楼主管容画眉，传闻中琴楼楼主最信赖的人。
她问过好，容画眉温柔笑着回应了她，揭开帘子，为里面人引着右手，这时娥眉娘才真见到了楼主本尊。
“楼主，建城分楼到了，外面是分楼主管娥眉娘和两位……”
娥眉娘行礼，婉转悦耳的女声：“都是做事的骨干。”
这是暗号，说明在场人都知道琴楼是披着娱乐场所皮的情报组织。
“很好。”林青认可。
“属下已经为容大人和楼主备好了房间，不知楼主此次前来是稍作歇息，还是居住一段时日？”
按理来说，林青出京应该直赴灵犀山庄，先和司马家套套近乎，再跟着一起前往灵隐峰观看比斗，然后根据比斗的结果发出合作邀请，司马少爷输了，他就雪中送炭，赢了就锦上添花。
但林青却开口：“住半个月，娥眉娘，请你尽可能收集前天音谷宋妙音在花船上与他人交流的讯息，三天内整理好交给我。”
娥眉娘不过问缘由，只知道照做，容画眉则是一脸懵逼。
进了房间休息，容画眉忍不住问林青：“楼主，为什么我们要停在建城？不是要去……”
林青优雅地摇摇头。
“司马家脾气高傲，一向睥睨权势，若是直接前往邀请合作，十有八九会被扫地出门。”
“那我们该怎么做？”
“迂回。”林青郑重地说出这两个字。
“我已经吩咐，让各地琴楼将最近获得的江湖消息都再抄录一份送到建城，至于前两年的江湖情报，我都记在脑中了。这半个月，我们要做的事情就和这些情报相关，是个大工程。”
容画眉没听明白，林青笑着说：“你倒是猜猜啊？书生的脑子这么不管用么？”
秀美青年的脸蛋顿时一阵红一阵白，很快，他急了。
“大人您倒是给个提示啊！”
光听语气，林青都隐约想象到了小属下那羞恼得上火的表情。
哈，原来不是很禁逗嘛，亏他两年前天天摆着个冷脸给林瘦玉看，那是怎么绷出来的？
“好吧，先扣5分，给你个提示，现在有什么情报是江湖中人最迫切需要的？渴望的程度甚至能让司马家也要变成舔狗？”
容画眉还是紧皱眉头，一筹莫展。
林青等了十几秒，失笑再度摇摇头：“看来我们的画眉真是个小草包，再扣你10分，第二个提示，司马少爷和心禅大师在大庭广众下约战的目的是什么？”
容画眉一个激灵，攥拳低声道：“排名！江湖排名！《十豪令》引起争端的本质”
林青赞许地点头：“对了，85分，马马虎虎。”
“但是排名不该由朝廷公布吗？我们怎么知道朝廷的排名会按什么规矩来？”
容画眉又产生了一个疑惑。
“非常好的提问，你说到了最关键的一点。”
林青坐在床沿，伸了个懒腰，容画眉见状正好把他沾染风尘的外袍给脱了。
这时间卡的刚刚好，林青还来不及说什么，身子就一轻，被容画眉解开越来越多的衣服。两年时间把本来心有怨念的书生变成了万事都要担忧插手的管家婆，林青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神奇的走向。
自己正说到关键点，属下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不过这件事想出来不难，能不能做好才是重点。
“正因为朝廷出了《十豪令》后对江湖不管不问，隔岸观火，才让江湖乱象日渐增多，满足了他们内部分化的目的。我要做的正是通过我制作的最公正最真实的排行榜来整顿武林，约束江湖纪律，减少无谓的比斗。假以时日，这份排行榜会成为江湖不可或缺的事物，甚至影响朝堂不得不按照这份排行榜颁奖。”
容画眉惊得手一停，眼中恒久不变的温柔里生出了一抹尊敬的色泽。
整顿武林，多么宏伟的胸襟，居然是面前这个自身难保的人说出来的。自从楼主那日伤了眼，对局势的分析就多是高屋建瓴，然而手段虽然狠辣阴险，想要走的却都是堂堂正正的正道大势。
…
这个季节，水乡还有肥蟹，林青歇了半日后，想寻建城最会做螃蟹的地方吃饭。
琴楼的饭菜虽也是顶级的，但术业有专攻，据传专做螃蟹的绝活哥是在一家城外酒肆里，林青完全不嫌路远，带着容画眉就出城吃螃蟹。
容画眉茫然地被拉到酒肆里，店家上了避风塘蟹、清蒸蟹和生腌蟹，又搬上一坛未开封的酒。
那坛酒，小二搬得吭哧吭哧，落到可怜的矮木桌上，每一根木板都悲催地跳了跳。
吓得容画眉当即脸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