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百晓生的恶臭风闻一经放出，整片江湖都迎来了盛宴。

人人争相传说，往日那块吃不到的唐僧肉突然啪地摔进泥巴地里了，谁来都能踩两脚，疯狂的八卦在快感的加持下越来越猖獗，花式版本甚嚣尘上。

有揣测的，司马骥不够自信，畏惧天地阁版本的排名成为最终正式排名，于是勾结百晓生。

有淫靡的，譬如百晓生用那小时候锻炼的歌妓身段诱引四皇子进行男男欢好，才得到排名的拟稿权。

更有真相派，集合了诸多线索还原出性质恶劣的事实：首先，去年灵隐峰比斗的赌注大赛，实际是百晓生一手操控，用预言欺骗，掏光了七队正派人士压箱底的宝贝。其次，利用四皇子的《十豪令》煽风点火，引起群英内斗，让自己的熟人坐山观虎斗，成为既得利益者。最后，那些商贾地主、平民百姓付了大价钱的预言和消息，准确性并非百分百，在几例中甚至南辕北辙，引起了本不会有的严重后果。

哄抬高价、坑蒙拐骗、欺诈客户、谋双倍甚至三倍的私利，无所不做。

许多自觉受骗的普通人和江湖人士联合起来，冲入京城的各个角落掘地三尺也要刨出百晓生；各地的琴楼被火烧打砸，一些没有来得及收起的金钱被当众瓜分，做“劫富济贫”之善事；在琴楼做主管的人出门上街就会被砸烂菜根和萝卜头。

京城附近的五色山，一座人迹罕至的小庙内。

最终还是遂了林青愿，容画眉叹着气和庙祝交谈，几天才辗转找到这个小庙，晚上终于能好好睡一觉。

可事情刚谈好，院落里就响起刀兵声。

容画眉赶紧出去，不是强盗，而是厌恶林青的江湖人士前来追杀，京城琴楼的十余人侍卫队围成圈保护着中央马车里的林青。

握刀提枪的侠客们怒声吼着：“野猪生的崽种！百晓生！滚出来！敢做不敢认吗？赔钱！把所有赚的钱、奇物和典籍都吐出来！不然就赔你的命！”

“你的行迹已经被我们这群轻功最好的人找到了，我们打了头阵，往后有的是人，我们倒要看看你的命有几条！”

面对他们的威胁，林青没有出马车门，只是在车里低声说了句什么。

隐约听见是：别下死手。

经过半个小时的艰难血战，侍卫们才把这群轻功侠客打退，许多侍卫伤势惨重，林青分发了宝药和银两，让他们回家休息。

“楼主！你不要再任性了！”容画眉焦急得要抓狂，“混了江湖这些年，您还不知道他们的劣根性吗？几乎全都是没有读过书的狂人，恃武而傲。他们会打死你的！”

帘子后面却没有回答，半晌，林青来了句：“画眉，你也走。”

“什么？！”

“你不记得自己是天地阁阁主了吗？你还有工作。”

不提还好，一提，容画眉便想到如今这局面是他发布的恶闻引起的。

他咬着柔唇，双颊崩溃地抽动，泪意从字音里蹦出：“这自封的阁主是什么臭鱼烂虾，不要也罢！又累，又没人在乎！只是十豪令和琴楼的影子而已，什么能耐都没有！”

“怎么没有人在乎？”

林青掀开了帘子，朝外面伸出手，容画眉听话地把脸挨上去，让那双微凉的手帮他擦拭泪痕。

“好画眉，别偏激，全天下的人都在乎你。你不是影子，十豪令和琴楼才是你的黑影，这块太腐烂的土壤上，所有的好都凝聚起来只为开出这朵花。这份经历和名声，够你昂首挺胸地走到任何地方，也是你和三皇子换取官职爵位的底气。”

“你真的做的很好，”林青继续说，像在告别那样交代着，“无论什么事你都做的好，你从灵魂深处就是务实派，没有去科举，也掩盖不了你的光芒。”

容画眉摁住他的手，紧靠着自己的脸，极度的悲伤逆涌到喉头，反倒说不出话，

他能力再好，最开始也是林青带的；机会，林青给的。

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本也如此，他确实很拼，但也无济于事，是林青给他改写了命途，萎靡的气运忽然便强大起来，有时候甚至给他以错觉，他在走一条抵抗世界的路，因为超越了极限，才无所不能。

深水般的窒息过去，容画眉只余下无力的惨笑：“那么你，你呢？一定要牺牲你吗？”

这一瞬，林青多想看见这个天才青年的表情。

想见那双眼是否略红，或亮着晶莹美丽的光，里面收着多少珍贵的情愫，只凭一次对视就能够让他被注入维持永远的坚定力量。

虽然在哭，是有气力的哭，流泪了，却是熠熠生辉的泪水，他们曾经并肩推动世界命运齿轮，无论伴随着多少悲惨，都是伟大的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