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宿舍里走进一人。
陆明刷得放开手,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若没有耳边的飞红,想必更加完美无缺。
陆星一个趔趄,画架往后蹭了半米,他头也不好意思抬,手忙脚乱地把画架扶正,这才来得及瞟一眼来人。
是他室友。
“在画画呢?”
室友狐疑地看他们一眼,随即松了口气:“陆星,这是你哥哥吧?”
“啊,是。”陆星也松了口气。
“哈哈,兄弟相处……”还鬼鬼祟祟的呢?室友笑笑把话吞回去。
陆星琢磨半响没等到下文,趁着室友低头收拾资料,打算拉着自家呆愣的哥哥往外走。
“——诶?陆星!你这画给人感觉很不一样啊……”室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陆星转头,见室友正在端详,脸都快凑画上去了。
“……”他轻咳一声,室友才回神过来,眼神里有些奇怪的恍惚。
“哎呦我去。”室友以手扶额,“就过了那么一会儿,竟然出一头汗,总不能是看画看的吧。”
陆明心里微动,和陆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狐疑。他上前把画取下来,温声说:“宿舍里温度高,休息休息吧。”
“诶,哦,好,谢谢啊。”
陆星找了个白布盖上,室友坐了一会,果然好多了,他出去没多久,陆星和陆明坐在床上,呼出一口气。
“小星,这画先收起来吧。”
“嗯。”
—
两人并排走着,脚下的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牧野跟他说过他和慕昭花也要过来。
“哥,他们打算什么时候来?”走在路上,陆星和陆明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牧野今天下午来,昭花姐晚几天过来。”
“他们只让我画幅画,为什么非得是我画呢?我们学校有些专业的都没选上,我这怎么越想越玄,不会是给我搞了黑幕吧……”
还有今天室友的事。
然而一幅画能有什么效果不成?
陆明好像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只说:“他们有准备的。”
“告诉我总会方便一点。”陆星有些委屈,踢了踢脚边隆起的雪。
牧野分明已经在电话里明示他的任务了,他也已经完成,这还不算合作吗?已经合作又何必瞒着瞒那的?难不成他根本不信任他?因为他还是个“小孩”?
“牧野的性格你知道的,就算是合作,他能解决的也不会让其他人麻烦。”
陆明温声安慰,陆星心里一惊,险些以为自己把心里话念出来了。
“哥,你知道了?”他直直盯着陆明,眼神灼热得能把陆明的衣服烫出个洞来。
他心里直打鼓。难道哥哥同意他参与这件事了?
陆明看到室友的反应之后心里也有些没底,总觉得牧野要做的事比他想的更危险。默默叹一口气,好不容易崩起一个表情,假装疑惑地望向陆星,发现陆星早就盯着他了。
好像没有不开心,也没有忍着不开心。
挺正常的。
甚至还有些高兴的样子?
松一口气,陆明小心解释道:“当时我不同意,是怕你遇到危险……”
陆星一错不错地看着他,听到不同意这个字眼,神色立刻灰暗下去。
陆明于是没有废话,快进到后来:“后来牧野和我谈了一些话,我才意识到我不能一直保护你,好在你本就不需要我保护……”
然而陆星的神色更加沮丧了,眼中似乎还酝酿起水光。
陆明心里莫名一紧,加快语速道:“总之、总之……哥哥支持小星做这件事。”
陆星的心情又肉眼可见地愉悦起来,身后甚至似乎能看到尾巴摇摇晃晃。
陆明赶紧揉揉眼睛,果然是自己看花了眼。
不过陆星方才酝酿的泪光没能落成,眼下框在笑盈盈的眸子里,酷似夜空里的璀璨星光。
在阳光下,成了鎏金,也好看极了。
见陆明这样看他,原本情不自禁的笑容瞬间僵硬,眼睛不知何处瞟,手也不知如何放,只好手搭在哥哥肩膀上,觉得稍显单调,心一横拢了拢陆明的衣领,假意体贴:“我只是在想,他们要来的话,应该是顺便一起在临邱过年吧?到时候吃什么呢?”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已震跳如雷。
“到时候,我来准备就是。”陆明也跟着松一口气,自己学着陆星,也理理他的衣领。
陆星比他高差不多十公分呢,要正儿八经给他理,还是有些困难。
只是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已经伸到颈边了,不理也得理。
陆星一时没反应过来,还顺势低下身子方便他哥帮他。
等理完了,陆明的手放下了,才直起身子,后知后觉道:“不、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理。”
只留给陆明一截潮红的耳尖。
在陆星很小的时候,就经常脸红耳朵红,纯粹是皮肤白,衬的。
陆明想到陆星小时候粉雕玉琢的样子,无声地笑了,跟在陆星身后。
“哥你知道吗?那副画,主人公,原型是你。”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只有踩雪的声音,本来打算之后再说,想着之后牧野他们要来,再之后哥哥又要走,找不出合适时间了,就没再犹豫。
“啊?这样,没关系吗?”陆星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来,叫人反应不及。
当然,画画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你。
不过陆星没好意思说出那样肉麻的话,只轻轻“嗯”一声,表示回应。
“想着就画了……哥,你不用当成负担。”陆星想到哥哥的性格,突然又有点后悔。
他哥点了点头,神情严肃,口欲开,好像将说出什么话。
“也不许说谢谢!”
“啊,好……”陆明沉默好久,直到陆星都心里七上八下了,终于又憋出一句话——“还是谢谢你啊,小星。”
“哥!……”
—
牧野出场,一如既往。
他戴了一个墨镜,穿着一身干练的西服,短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却隐隐透露着一股风流气息。
“Surprise!~”
……
陆星突然想到某个开着骚紫色玛莎拉蒂的富一二三四代。
那时摇下车窗的语气,简直一模一样。
要是介绍林也和牧野认识,恐怕才真是相见恨晚,高山流水遇知音吧。
“想什么呢,小鬼?还没见过我这么风流倜傥人吧?”说着对陆明wink一下。
陆星眼皮突突直跳,琢磨哪天该让林也跟他见一面,总能一物降一物。
见着陆星额头上夹着的发卡,又懒洋洋道:“哟,这下对劲了。小鬼还是露出眼睛好看啊!果然是我眼光独到~”
陆明从思考中回过神来,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就静静听牧野把独角戏唱完。
“走走走,去酒店啊——小星,你帮我定好了的吧?”牧野说着已经走出好几步。
陆星听到这句话也不知是个什么复杂心情。入场的事情都用不着他,订酒店又有什么能麻烦到他的?
心中再不满,遇上这等道行的狐狸还是只能忍气吞声。
“定好了。”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接着道:“牧野,你连展馆的票都搞得到,订酒店很困难吗?”
他故意闹脾气呢,牧野肯定看得出来。
“你这小鬼!直呼我名儿就算了。还敢质问我……哥想和你们住一个酒店不行?”牧野嘟囔着,看起来挺生气,“帮我拉下行李总行吧?”
“……”陆星顿时甩掉自己渐生的愧疚,没动作。心道牧野果然是个老狐狸,好话歹话都给说完了,这让哥哥怎么想他?
陆星偷偷瞅他哥哥,发现陆明正一边伸手要帮牧野拉行李箱,一边轻声解释:“就在小星大学旁边的旅馆……不是你常住的高档的那种,怕你不习惯。”
哥哥没有帮着牧野说话……但打算帮牧野拉行李!
他一个大男人拉个行李怎么了?
本来心里暖暖的,想着哥哥劳累牧野还在旁边看着,心里立刻就不舒服了。
盖住陆明搭在行李箱上的手,不动声色地把行李接替在自己手上。
回看牧野,发现他正意有所指地盯着回到他手上的行李箱,眼里的笑意毫不掩饰。
陆星意识到自己脸发烫,忙转过身去,也没敢再招惹老狐狸,妥协道:“……走吧,牧野哥,酒店有空房。”
人流涌动,三人都没注意到不远处一道紧紧跟随的视线。
“……查他的定位。”一只手从黑色的车窗里伸出来,抖了抖烟灰,另一只手和身体一同隐没在黑暗里,正在和谁通话。
“还在茸夏?”修长的五指单手拢了拢披散的长发,挂了电话,那人眼神逐渐幽暗——正是林也。
又被摆了一道。
都跑临邱来了,定位还能在茸夏。
这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