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皱眉。

这不会是牧野演的吧？然而牧野也平时只是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和现在唯一不同的就是眼里的冷光，令人实在分不清实虚。

林也呢？他分明不知道这事的样子。

他心沉下去，下意识去捏一直藏在口袋里的东西。

“嗯……好啦好啦，都先把手放下吧，有必要这么紧张嘛。”他抬手挥挥，后面五米开外的人才跟着进来，“放轻松～可以坐。”

人们纷纷把手放下了，身边人挺平静的，好像还没有他反应大，但这时他不敢轻举妄动，去看哥哥的表情，也只能强自镇定下来。

“牧总真是好兴致啊。”一个戏谑男音从远处传来，末了似乎还真的笑了两下，仿佛这只是场刺激的游戏。

陆星心里一动：林也来了。

牧野身后的黑衣人举起枪支，精准瞄向了林也。

牧野神色未动，只抬手挥了挥，黑衣人犹豫两秒，没僵持多久，还是把枪放下了。

陆星突然觉得，那群黑衣人似乎并不是完全听话。

至少不是听牧野的话。

“林家小少爷，唔，好久不见啊。”他这次没虚伪地笑，干脆不做出任何表情。“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再见。”

林也静默一秒，开口道：“是啊，的确很久了。上次见面，你还说过要送我个惊喜。”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吗？如果是一场好戏，我至少需要一把椅子。”他歪头说道，而后才叙旧结束，注意到他身后黑压压一片的黑衣人似的，惊讶道：“哎呀，我刚从厕所出来，发生什么了？”

他又转头面向蹲着的一群人。

无人应答。

他又微笑着转回头去，眼神一动不动盯着牧野，似乎只容得下眼前一人。

牧野闭了闭眼睛，也笑得得体，转头吩咐：“给林少拿把椅子吧。在座各位都是贵客，可惜没实在准备那么多椅子，失敬，还请见谅。”

见牧野身后的黑衣人没动，林也挑眉道：“牧总，这就是你牧荣药业的人？似乎不太懂规矩啊，需要我帮你调教调教么？”

黑衣人闻言终于挥手，末尾一人掉头，竟真拿来一个椅子，径直走上前来，放在林野身后，来去如风，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牧总啊，我看你这底下的人，不太好管。”林也悠哉坐下，指尖虚点两下膝盖，如是点评。

牧野没回话，而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对正要举枪的黑衣人挥挥手表示稍安勿躁。

这架势，倒让人觉得牧野不像是领导，而像是被胁迫的人质。

如果不是他进门就连开两枪置人死地，给众人个下马威的话。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林也坐在椅子上散漫极了，一会儿盯盯牧野，一会儿看看黑衣人，牧野就站在对面随他看，也没有下一步动作。空气似乎凝固，在展厅门口黑压压的一片人纹丝不动，蹲在地上的众人只得隐忍不发。

趁着大家手都放下，陆星大着胆子在陆明手心写划：哥，你有没有觉得牧野和他手下不是一伙的？

陆明反手写道：他们两个昨天是不是在一起？

陆星心里一惊，情急之下还是把他们供出去了：对，哥，既然这样，他们刚刚不应该说好久不见。

看来那些人不知道牧野和林野的关系，至少以为他们只是竞争关系。

陆星飞快写下这句话，然后迅速捏了捏陆明的手腕表示安慰，陆明垂下眼睫，写：没事，相信他们。别忘了还有画。

陆星心里渐渐冷静下来。是了，还有画，如果事情就这么发展完，那林也非让他画幅画来，甚至搞黑幕让那画挂在展厅里干什么？

林也有另一个名字，牧野也必定不止一个身份。

陆星再次捏捏表示收到。

—

“砰——”终于有人爆发了，男人雄浑的嗓音在空荡的大厅里面成倍回响：“老子不干了，老子不干了！！你们爱咋咋吧，在这装什么逼呢？一个二个搁这拍电影呢？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啊！也比在这儿跟个傻逼似的，不知道在干什么好！”

“咻——”回音都未落，就有个不耐烦的黑衣人先于牧野的命令，直愣愣射中了他的肩膀。

几乎是同时，牧野迅速回身，子弹点中那人的肩膀，道：“你得庆幸你的枪法不准！”

“你造反！！”黑衣人的头头怪叫道，这语气不像疑问，倒有种“果真如此”的肯定。

“别搞错了，今天你们才是反。”牧野没留余力，飞快把能射中的每一个黑衣人的右肩膀都射了一遍，但对方很快反应回来，没有再给牧野可乘之机。

“我早就说你这怪物就是不是我们他妈一条道儿的，你他妈造反又能怎么样？这市中心到处都是我们的人，你孤军奋战有什么意思呢，简直是插了翅也难飞！我还不信你能硬塞一堆警察进来！”

牧野悠然咧嘴：“反派死于话多。”

林也皱眉站起来想说些什么，被牧野反手一推，未加防备，竟然一下被他推至三五米外，险些倒下去，那速度不可谓不快，一颗子弹擦着他们动作的间隙穿过，留下一阵摩擦后的火辣痛意。

林也来不及细看，转身想疏散人群，发现那群“无关人士”一个个呆若木鸡——不，根本不是被吓傻了，表情镇静，眼神坚定，林也太熟悉这样的眼神了，一看就压根不是普通人物。

陆星跟他对上眼神，他只好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说时迟那时快，那群本该手足无措的无辜人群悍然暴起，一个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隐秘的衣兜里掏出手枪！

原本肆无忌惮的黑压压的一片人，看到这仗势，也有一瞬慌了神。

“别动！把枪放下！”

有人想往后逃，然而霎时门外涌进更多人，装束一看便是特种部队——

“放弃抵抗，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陆星拉着陆明挪到林也旁边，悄声道：“……你们真是演了一出好戏啊，这都不提前商量一下么。”

“……”林也抿紧唇，下颚绷得死紧。

“我怎么知道牧野要玩哪一出？！”他嘴上抱怨，神情倒是没之前那么阴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