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到了消息。”

那天，终于忙完一切准备的他在病房中这样对她说道。

“有人窃取了保罗的基因，并且似乎已经得到了成果……哪怕是为了保罗。”兰波注视着这段时间里，斯代拉那张似乎变得有些陌生的、忧郁而可怜的脸庞，提出了他的「要求」，“……我们一起去日本吧？”

“……窃取了保罗的基因？”斯代拉低着头，低声重复着他的话语，语气里带着的不知是讽刺还是了然，“直到现在，竟然还有人执迷不悟，去做这种恶心至极的实验……”

只是创造出保罗和她还不够吗？在创造出一个个不属于人类的存在之后，将他们视为消耗品，枉顾「非人类」作为人类存在的意愿，只是想要满足他们对于争斗的渴求。

……恶心。

她无可避免地、第一次因为自己竟然属于「人类」而感到恶心。

兰波毫不意外自己在她的脸上看到了她不加掩饰的憎恶。

是啊，是啊。

每一次，每一次……斯代拉在面对着所有可能对保罗有威胁的事情时，无论是表情亦或是情绪，都会这样愤怒而生动。这时的她，便会难得褪去近日里忧郁的影子，恢复一些过去的鲜活的模样。

真是可怜啊……真是可爱啊。

他颇为怜爱地绕着她的发丝，她那雪白的长发随着床边蜿蜒垂坠而下，兰波将它们捞起时，恍惚间，只觉得仿佛捞起一条河流。

【只是，你究竟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对待我呢，斯代拉？】

他鲜少这样与她亲近，平日里他总是认为他或许需要一些监护者的威严，因此也从不肯轻易做出这样出格而暧昧的举动。

但现在没有关系吧？

【只这样残忍对待我，却从来不会这样对待保罗。】

他在心里控诉着，恍若委屈一般望着斯代拉冷然的侧脸。

【为什么？】

【为什么唯独只是这样对待我呢，斯代拉？】

明明她总是能敏锐地察觉所有人的心思，却唯独会刻意忽略掉他——哪怕是现在。

他就在她的面前。

可是她心中所想的，眼眸中所倒映着的人影，究竟属于谁呢？

“……只是，我还是第一次，能在你的口中听到能让我离开法国的准许。”

斯代拉继续道。

斯代拉的表情像是惆怅，又像是感慨，但接下来的话语里并不掩饰尖锐的攻击性：“是因为他们见我已经构不成威胁，也无法继续加以利用……才决定对我进行临终关怀吗？”

自从那天她被阿尔蒂尔从俄罗斯边境带回法国并加入谍报局后，她便失去了能够前往其他国家的自由；能准许她在国内堪称自由地执行任务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不过也没有关系，毕竟有阿尔蒂尔在这里，如果是为了能够让疲惫的他安心，对于这些事情，她确实可以暂时忍耐。视而不见就可以。

只是如今她已经没有了坚持的理由。

……那些人自认为掌握了她，便也相当于掌握了保罗，一举两得。

也因此，她才绝对不能成为他的弱点。

“斯代拉……”听到她这般尖锐话语的兰波面上不恼，他只是俯下身，身后披散的大半黑发散落在她的病床之上，与她的白发交织着，大片地侵占她仅剩的空间，其自身也遮蔽住她的身影，“别这样对待我。哪怕你与保罗……我们难道不依旧是搭档么？”

“而我所说的那一切也绝不会是临终关怀……你怎么可能会死呢？”

他怎么可能会让斯代拉就这样死去呢？

哪怕用尽一切手段，他也会让她回到最初时的样子；所有的病痛都不应该就这样侵袭她，不应击垮她的身心，不该令她此刻如此虚弱，而后让他也因为她此刻的痛苦而痛苦。

在这段时间的思考下，他想他已经能够保持冷静，可在看着她回避的神色时，他还是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不甘。

剩余的话语便脱口而出。

“我已经向上级申请了任务。”

在那次与斯代拉交谈之后、在他落荒而逃之后，他便得知并接下了这个任务——这段时间没能来看她，除却逃避，也是因为他需要「说服」他们同·意他的决定。

他会带着斯代拉前去那里散心。他确信，那将会是他与他们恢复关系的一趟旅途。

只是关于先斩后奏这一点，他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视线一刻不离地追逐着她回避的眼睛：“我们三个人一起去。一起去日本横滨。”

“我也向他们申请了长假，在这次任务完成之后——我会找到让你恢复健康的办法。世间的异能力多如繁星，总会有能够帮助你恢复的东西。”

他的手指自然地搭上她瘦弱的手腕，摩挲着她凸起的骨节，在感受着她下意识想要收回手掌的举动时，他的语气颇为怜爱：“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回避我……”

不知道吗？

这不是很明显吗？

斯代拉尝试挣了挣手腕，但很遗憾，虽然他所用的力道并未令她感到不适，却也没能让她轻易挣脱。

平日生活中，哪怕兰波是掌控欲旺盛的个性，但对于对待异性身上还是颇有分寸，平日里从来不会做出这样堪称狎昵的举动，因此此刻挣脱不开的他的手心的她颇有些惊疑不定。

她疑惑地注视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突然之间变成了现在这种模样。

如果她没有记错，她当时一气之下所说的应该是她与保罗在一起，而不是她与阿尔蒂尔在一起了才对。

结果现在看起来阿尔蒂尔好像完全忘记了她所说的话。

……

是因为她说的话太过分了么？

阿尔蒂尔现在看起来好像真的很生气。

“……其实适当更换环境，更有助于身心健康。”兰波并未在意斯代拉的疑惑，只是依旧继续着话题，他突然话锋一转，微微叹了口气，“或许现在的你并不想要见到我，但是，斯代拉。我们之间绝对不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