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按照某种严密的层级和网络排列,光芒微弱,构成了这族器庞大能量的基础燃料。
而那些暗斑,则更加复杂。
有些是尚未被完全消化的杂质,有些是系统运行中产生的坏账或错误堆积点。
还有些则散发着一种与它本身一样悠久,却又带着疏离甚至对抗意味的气息。
他正被拖向那片星云,即将成为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光点。
但就在他被拖入的前一刻。
他的目光掠过了星云最核心的区域。那里有一片黑暗,比别处更凝固。沉重和威严从里面渗出来。
形状隐约像一棵倒置的巨树,根须虬结,深入虚无,树冠却无比庞大。又像一个自我吞噬的环,首尾相连。
仅仅瞥见这轮廓,林序残存的意识就猛地一颤。
他见过很多可怕的东西。这个不一样。像站在一个根本改不动的东西面前,忽然知道自己有多小。
这就是家族这个概念,在无尽岁月和规则演化中凝聚出的终极形态?是族器力量的源泉?还是更加可怕的东西?
他不知道。
下一秒,拖拽的力量陡然加剧。星云边缘的光点吸力陡增,要将他彻底吞噬。
外界的身体也在变。覆盖物盖到下巴,往脸上爬。臂膀上的根骨快破体而出,泛着和青铜方鼎同源的暗沉光。
身体正被改造成某种非人的东西,族器的附庸,不可逆转。
不能再这样。
就在意识即将被光点吞噬、身体即将完成转化的那一刻。
他把最后那点意志力收拢起来,连同那些杂质带来的滞涩感。
对着拖拽他的洪流,他冲着那片核心问了一句:
“那是什么?”
这句话改变不了什么。
这片系统严丝合缝,而他是个快被同化掉的杂质,冲着最核心的未知发问。
这噪声微不足道。
但它出现的位置和指向的目标,让同化他的规则洪流出现了一丝迟滞。像是系统内部做了次自检。
就是这亿万分之一秒的迟滞。
林序把自己这缕意识贴了上去。
顺着那丝细褶,挤进规则运转的间隙里。一道转瞬即逝的细缝。
几乎看不出他来过。
他就暂时挂在那里,拖拽的力量突然一空。
他停了下来。
意识卡在某个极细微的规则间隙里。
外界。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覆盖到下巴的那层停住了蔓延。
臂上沸腾的图腾也僵住,停在一个将变未变的形状。
他整个人僵在震动的岩洞里,右手还探在鼎口,和族器连着。
他听到了。
通过寄生在褶皱里的那缕意识,通过身体和族器的连接。
这尊方鼎在墓穴深处低语着。
“累……”
“……维系……何其之难……”
“……吞噬……亦需承担……”
“……罪……与业……俱在吾身……”
“……何时……是尽头……”
这低语古老,带着一点连它自己都不太明白的含混。
这尊族器,血缘系统凝到最后,成了这么个东西。原来它也有知觉。
维系了这么久,吞了这么多,它也累了,也攒了罪业,也对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产生了怀疑。
林序那缕意识悬在那里,听着,微微动了动。
他明白了。
承,不只是接手力量和权柄。是接过整个系统的重量、疲惫、罪业和困惑。
成为新的背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