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对我来说,还有另一个答案。”
“是什么?”幸村顺着他询问。
“是‘生命、宇宙及一切问题’里,‘今天要不要翻墙去看精市’这个问题的答案。”种岛笑了,笑容在树影里明明灭灭,“答案是:要。所以,我就来了。”
幸村转着画笔的手微微一顿。
窗外的蝉鸣忽然变得清晰,初夏的风带着热气涌进来,吹动他鸢尾色的发梢。
几秒后,他也笑了。
“那么我也有一个问题要问前辈。”幸村对种岛的话语显得很波澜不惊。
“我想知道在‘生命、宇宙及一切问题’里,‘你今天要不要来当我的模特’这个问题的答案。”
种岛一边抱怨“诶——在这么热的天邀请我当模特精市你好狠心”,一边利落地翻下墙。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很快出现在美术教室门口。
他斜倚在门框上,抬手扯了扯汗湿的领口:“要我摆什么姿势?先说好,太复杂的我可坚持不了多久哦。”
“就刚刚那样就好。”幸村已经拿起了铅笔,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过,“刚刚在墙头上的样子。”
“刚刚那算什么姿势,明明是卡住了。”种岛嘟囔着,却还是走回窗边,手臂一撑坐上窗台。一条腿曲起,一条腿随意垂着——几乎复原了刚才的情景,只是这次隔着一扇打开的窗户,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上跳跃的光点。
“帅吗?”他问。
“嗯,很帅。”幸村开始打草稿,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不要动哦,前辈。”
“我尽量啦。”种岛望着窗外浓郁的绿荫,蝉鸣声像潮水般涌来。
美术教室里其他学生偷偷往这边看,窃窃私语。但幸村和种岛都没在意。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种岛白色的头发、汗湿的脖颈、随意搭在膝上的手臂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的校服衬衫解开了最上面两颗扣子,锁骨若隐若现。初夏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热气和他身上淡淡的运动过后干净皮肤被晒暖的味道。
幸村下笔很稳。
他先用极浅的线条定出结构,几乎不留下痕迹,随后用水彩薄薄铺开底色,让光影先于形体存在。绿色被刻意虚化成背景,只保留跳动的明度变化。
人物的线条则慢慢收紧——肩线、锁骨、手臂的转折都被控制在柔软的范围内,没有一笔是多余的。
他画得很轻,却很笃定,像是早就知道这幅画最终会停在什么地方。
种岛真的没怎么动,只是偶尔眨眨眼,或者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他的视线大多时候落在窗外,但偶尔会转回来,看向正在画画的幸村。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又各自移开。
“累了吗?”幸村问,笔没停。
“还行。”种岛活动了一下脖子,“精市你画画的样子还挺认真的嘛。”
“因为模特很难得。”
“那我以后常来?”
“前辈不用上课吗?”
“翘掉就好了。”
“不要说这么不负责的话啊,前辈。”
种岛偶尔会哼一些不成调的歌,间或抱怨一句“热死了精市你好慢”,幸村则回以“是前辈太没耐心了”。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些毫无意义的对话,关于暑假的规划,关于高中部食堂新出的诡异菜品,关于最近看的一本漫画离谱的结局。话题跳跃得像树梢间穿梭的风,轻松,明快,不着边际。
时间在笔尖和蝉鸣里缓缓流淌。美术教室里的其他学生陆续完成作业离开,最后只剩下他们俩。
幸村换了支细一点的笔,开始勾细节。种岛侧脸的线条,锁骨凸起的弧度,汗珠顺着脖颈滑落的轨迹……
“好了。”不知过了多久,幸村放下笔。
种岛立刻从窗台上跳下来,活动着发僵的四肢:“终于——让我看看。”
他凑到画板前,然后愣住了。
画里的他坐在窗台,白色头发在风里微乱,笑容明亮又随意。
背景是晃成一片的绿荫,阳光碎成光斑洒满全身。最绝的是那种动感——明明是一幅静止的画,却仿佛能听见蝉鸣,能感觉到初夏的热风,能闻到青草和汗水的味道。
“这……”种岛看了半天,最后只说出一句,“把我画得太帅了吧?”
“前辈本来就很帅啊。”幸村一边收拾画具一边说。
种岛盯着画又看了会儿,忽然问:“能送我吗?”
幸村动作一顿:“嗯?”
“这幅画。”种岛转过头,眼睛亮亮的,“我想挂在房间里。”
幸村看了看画,又看了看种岛,最后笑了:“好啊。不过要等我稍微调整一下,下周给前辈。”
“成交。”种岛伸出手。
幸村握住他的手。种岛的手心温热,还有点汗湿,握紧时能感觉到清晰的骨节和薄茧——那是常年握拍留下的痕迹。
窗外忽然传来预备铃的声音。
“啊,要上课了。”幸村松开手,“前辈怎么回去?还是翻墙?”
“不然呢?”种岛已经往门口走去,背对着他挥挥手,“下周见,精市——记得我的画!”
他消失在走廊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