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在这方面反而稍占优势——他们用文字记录下许多知识，虽曾一度被斥为迷信，但至少保存了下来，如今重新拾起并不算太难。

平日大家的力量有所抑制，对能力的运用仍停留在相当原始的阶段，多靠天赋本能，想要隐藏并不困难。

那个故事也常被拿来告诫后辈：不要看人家网球打得好，就认定对方非同寻常。保持沉默，对彼此都好。

目前也没有更稳妥的判别方法，只能如此。

而幸村——他是绝无仅有的特例。

每个人在他眼中皆如透明。拥有这般强大的天赋与能力，极容易引发矛盾与冲突。任何有智慧的生命都是一样的，谁都不愿在另一人面前毫无秘密。

所以他不会暴露这个能力，不会去考验“人性”。

*

与柳谈完，幸村刚走出几步，便在庭院的檐廊下看见了坐在那里的仁王。

“在等我吗，雅治？”

“是啊，部长。”少年回过头，银发在月色下流淌着微光。

幸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如果是来撒娇求减训练量的话，我的答案可不会变哦。”

“真是的，我在精市眼里就是这种形象？”仁王撇撇嘴。

“唔……算是仁王雅治的一个重要锚点吧。”

“那仁王雅治现在已经升级了，不可同日而语！”

“说得也是呢，我的认知也得更新换代才行。”幸村轻笑，“那么，为了让我更好地了解全新的仁王雅治，要不要一起去泡温泉？”

“部长的邀请，我当然不会拒绝喽。”仁王眨眨眼，与他一同朝温泉走去。

“话说现在雅治已经可以稳定开启天衣无缝，接下来就该练习试着掌控它了……择日不如撞日，要不我们现在先去打一场？”

“拜托，饶了我吧……”

两人谁都没提是否听见，方才幸村与柳讨论的关于灵气的对话，就像关东大赛前在社办交换秘密时那样，只是默契地再次并肩而行。

*

第二天的训练，大家已经能脚步轻快地上下山，甚至有余力在途中你追我赶、打打闹闹。

深入山林一段后，丸井和仁王赌气比赛，冲到了最前头。

真田还在后方严肃训话：“好好训练！这样追逐嬉闹成何体统！”

柳平静补充：“下一分钟被树枝绊倒的概率约为73.6%。”

话音刚落，前方的木田前辈便“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柳一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一股如有实质的【气】自森林最深处的地底汹涌腾起。

鸟雀惊飞，枝叶狂摇。

所有人如遭冲击般站立不稳，视野天旋地转，脑中嗡鸣不止。

“树叶……在天上飞……”丸井捂着脑袋喃喃。他脚下的落叶无风自动，一片片盘旋上升。

仁王已悄然后退至树荫下，银白发丝间，隐约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若隐若现。他咬紧牙关低语：“puri……这下麻烦大了。”

出于隐蔽本能，每人在感到失控的瞬间第一反应皆是后退、隐藏，根本无暇观察他人。唯有幸村还能勉强站立，灵气如风般在他周身呼啸流转，有的停留，有的离去。

“大家别慌，先找地方坐下——”但他的话语在晕眩的同伴耳中已支离破碎，难以辨认。

他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迅速环视四周。

柳生与真田状况稍好，或许因平日也与灵气接触较多，已在第一时间盘膝坐下。

胡狼瘫倒在地，周身地面隐隐下陷，仿佛泥土变得柔软，而他的重量陡然增加。

柳紧抱着笔记本闭目蹙眉，神情痛苦。

前辈们的情形更精彩些——毛利的两条尾巴已悄然露出；木田前辈脸上生出羽毛，不知何时倒挂在了树枝上；高木前辈的脖颈变得柔软修长，正絮絮叨叨地讲着无人听懂的冷笑话；若林前辈的双臂化为羽翼，正神情认真地一下下扇动着，试图起飞，可惜刚离地不久便因晕眩“咚”地撞上树干；而小西前辈则一脸安详地找了个土堆，把自己的双腿埋进了地里。

……看来前辈们的理智已随灵气冲击一同飞走了。

“你好，这位同学，要占卜一下吗？”身披长袍、遮住面容的人轻轻拉了拉幸村的衣袖。

幸村转头：“……莲二。”

他罕有地语塞。

“我不是莲二，”对方一本正经地纠正，“吾乃伟大的占星术士——诺克提斯·星轨预言者。”

……好吧，柳莲二也没能幸免。

幸村环顾四周，确认暂无危险后，默默从口袋掏出手机，点开了录像模式。

“骗人的吧！”端坐在由落叶堆成的王座上的丸井耳聪目明，高声质疑，“我身为‘甜蜜蜜蛋糕好吃到心软软王国’的国王，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你这号人物！”

他语重心长地对身旁沉默的幸村说：“这位勇者，你可别被骗了。这座森林里会骗人的狐狸可多了，这个什么占星术士一定也是狐狸变的！”

“你骂谁是臭狐狸呢？”一只白毛狐狸从幸村头顶的树枝间探出头，愤愤不平，“狐狸只是爱说话，狐狸能有什么错？该怪的是那些人太笨了才对！puri。”

“哇啊有妖怪！”甜蜜蜜蛋糕好吃到心软软王国的国王大惊失色，一把拽过旁边呆立不动、眼镜片反光到看不见眼神的柳生，“阴阳师！阴阳师你快去收了那妖怪！”

“这个人类显然已经被吓傻了。”狐狸甩了甩尾尖带墨色的尾巴，顺着柳生的目光望向高木前辈——对方已化出原型，长长的脖子正缠绵地绕在树干上，“所以说人类真没用。”

它顿了顿，状似不经意地瞥了眼幸村：“当然，你不一样，这位小哥。若是你的话，吾倒愿意交换姓名，成为你的式神也未尝不可哦。”

“我劝你再慎重考虑，小哥。”一只猫又迈着优雅步伐踱步而出，“狐狸最是狡诈善骗，驯服它们也没用，转头就会因为向往自由跑掉哦。”

“猫就可爱多了，也更适合同人类生活呢。”

“离他远点，妖物。”真田握着一截树枝，神情凛然地挡在幸村身前，“主公，此事还请您慎重。无论是狐狸还是猫，皆非善类。”

胡狼缓缓往下陷，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前辈们扑扇翅膀，向往着天空与自由。

幸村抬起头，望了望天，又看了看眼前这片群魔乱舞的光景。

……自己身边这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啊？是灵气冲昏了头，连脑子都一并冲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