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来说,就是现世和灵界的边界变得模糊,”柳解释道,语速比平时快了些,“我们可能……无意中走进了某个重叠的区域。就像两张透明的纸叠在一起,我们在中间那层。”
“那怎么办?”丸井的声音有点发颤,不自觉地往幸村身边靠了靠,“我们不会回不去了吧?要在这山里当野人?不对,还有野妖怪……”
“先别慌,”幸村的声音依然平稳,像是定海神针,“继续往前走。如果真是空间扭曲,停留在原地也没有意义,不如主动寻找出路。”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的雾气突然散开了一些,一座建筑的轮廓隐约浮现,在黑沉沉的树林间显出一片朦胧的灯光——如果那昏黄的光点能算灯光的话。
“看到了!”丸井惊喜地喊道,几乎是跳起来,“是旅馆!我就说不会迷路嘛!”
但等他们走近,所有人的脚步都顿住了,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是不是走错路了?”小西拓己迟疑地说,声音里满是怀疑。
眼前的建筑确实是旅馆——或者说,曾经是旅馆。
木质的结构看起来老旧了至少几十年,外墙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材;屋檐下挂着的风铃锈迹斑斑,在微风中发出干涩的碰撞声,像是老人咳嗽;庭院里的石灯笼东倒西歪,有的甚至碎成了几块;杂草从石缝中疯长出来,几乎淹没了原本的小径,长得有人膝盖那么高。
最诡异的是,明明刚才在远处看到有灯光,走近了却发现窗户里一片漆黑,只有门口两盏惨白的纸灯笼亮着,在风中摇晃,投下摇晃不定的影子。
“这座山上也没有第二家旅馆啊。”若林智久大着胆子走上前,用手抹掉木牌上的灰尘和蛛网。确实还是“相原屋”三个字,只是字体歪歪扭扭,墨迹晕开,看起来像是用血写的。
他猛地缩回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木田康弘本来就个子高,现在踮起脚往屋里看——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脸色变得有点奇怪,推眼镜的手顿了顿。
“你们过来看看……”他声音有些干涩,“走廊上那个人……是不是挂在那里?在晃?”
“不要怕,”高木旬诚实地后退了一步,声音发飘,“他可能在荡秋千。嗯,室内荡秋千,挺有创意的……”
“不要吓人啊前辈!”毛利倒吸一口凉气,头上的猫耳猛地冒出来,毛都炸开了,尾巴也从裤腰里钻出来,竖得笔直,“这种时候就不要讲冷笑话了啊!”
真田瞥了一眼自己没出息的前辈们,默默上前一步,挡在众人前面,虽然手里只有一根树枝,但气势十足。
“不管发生什么,我会保护大家的。”他严肃地说,声音沉稳有力,“作为副部长我不会在这种地方退缩。”
“谢谢你,真田。”幸村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不过我觉得还没到那种情况,你也不用太严肃。”
在他的精神力视野里,旅馆内确实多了几团陌生的精神力。但波动平和,情绪以冷静、迷茫为主,还有一个带着一点想要恶作剧的兴奋——至少目前没有恶意。
反倒是自己这边,大家的情绪光五颜六色:丸井是惊慌的亮黄色,毛利是警惕的橙红色,柳是冷静分析的淡蓝色,真田是严肃的深蓝……
至于柳生……
幸村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柳生比吕士。
“赤手空拳和鬼打吗?”仁王抖了抖耳朵——紧张时他的狐狸耳朵总会冒出来,现在正不安地转动着,“到时候被附身都是小事吧。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干比较靠谱,你说对吧?”
他意有所指地扭头看向幸村,眨了眨眼。
柳生比吕士站在原地,身板笔直得像棵松树,镜片后的眼睛直视着旅馆方向,表情冷静,面容肃穆,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真不愧是绅士,发生这种事还这么冷静。”胡狼赞叹道,完全没注意到柳生僵硬的手指和微微发白的指节,“柳生一定很有经验吧?”
“对哦,柳生是阴阳师世家出身,一定很会处理这种事吧?”丸井期待地看向柳生,眼睛亮晶晶的,“快用你无敌的阴阳术想想办法啊!式神呢?符咒呢?结界呢?”
柳生仍旧沉默不语,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毛利试探性地拍了拍柳生的肩膀:“柳生?柳生君?你还好吗?”
没有反应。
柳生就像一尊精致的雕塑,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旅馆,仿佛在用意念与里面的存在对峙。
“……怎么回事?”丸井的声音带上了慌乱,凑近了看柳生的脸,“难道还没开始,敌人就先把我们这里最会处理这种事的人给解决了?斩首行动?!”
大家的神情都紧张起来,不自觉地围拢过来。
只有幸村面色微妙,捂住了嘴角。
——在他的精神力视野里,柳生的精神体正蜷缩成一团。那个穿着白色狩衣、戴着小乌帽的Q版小人把脸深深埋在膝盖里,双手抱头,周围飘浮着代表恐惧和僵直的深蓝色光点,几乎要把自己裹成一个蓝色的茧。
「柳生他……完全被鬼宅给吓到无法动弹了啊?!表面镇定自若,内心已经在尖叫了吗?!」
幸村轻咳一声,决定给同伴留点面子,也避免进一步打击团队士气。
“可能柳生是在集中精神感知里面的情况吧。”他面不改色地说谎,语气自然得仿佛在陈述事实。
“阴阳师的感知方式比较特殊,需要全神贯注。大家先别慌,给他一点时间。”
柳眯着眼睛摩挲笔记本封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根据我的观察,这座旅馆可能就是这一片‘夹缝’的原点。我们走出去的关键,应该就在旅馆里。”
“那我们的网球拍还在里面吗?”丸井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眼睛瞪得圆圆的,“没有球拍,我们就是一群普通中学生,最多也只是普通的中学生妖怪……”
“应该还在。”柳回答,语气肯定,“物品受到的影响比生物小,而且我们的球拍长期接触灵力,本身就有一定的稳定性。”
在这个世界,网球拍不仅是运动器材,更是他们调动和掌控力量的媒介。没有球拍,大部分能力都无法充分发挥——就像武士没有刀,法师没有法杖。
“总之先进去看看吧。”小西拓己提议,声音温和但坚定,“要解决问题,首先就得拿到网球拍,不是吗?总不能空着手面对未知。”
真田点头,表情严肃:“我赞同。留在外面也无济于事,不如主动出击。立海大的字典里没有‘退缩’二字。”
“但是要怎么进去?”若林看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大门,门缝里黑漆漆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直接推门吗?会不会触发什么陷阱……或者一推门就看到一张脸贴上来?”
他边说边做了个鬼脸,把丸井吓得“哇”一声躲到幸村身后。
“我有个主意。”
仁王突然开口,嘴角勾起熟悉的狡黠笑容,狐狸耳朵抖了抖。他伸手从运动裤口袋里掏了掏——也不知道他那运动裤是怎么装下这么多东西的——摸出了一个银光闪闪的溜溜球。
丸井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带的溜溜球?而且为什么是溜溜球啊?!”
“一直都带在我身边啊。”仁王把玩着溜溜球,银色的球体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冷冽的光,“它可帮助我完成了很多有趣的事情呢~比如现在。”
他说着,手腕一抖,动作流畅得像表演杂技。
溜溜球顺着抛物线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精准地打在了玄关的门铃上——那是一个老式的拉绳门铃。
“叮——咚——”
老式的门铃声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显得格外刺耳,甚至带着点回音,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耳边敲钟。
大家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几秒钟后,就在仁王准备收线时,玄关的拉门“哗啦”一声,自己缓缓打开了。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股陈年的灰尘和霉味飘出来。
“……它邀请我们进去?”丸井小声说,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看样子是的。”幸村率先迈步,动作从容得像是回家,“走吧,总不能一直在外面站着。而且天快黑了,不好说旅馆外面和里面哪个更危险呢。”
真田还想说什么,但幸村已经踏上了门前的石阶。
木门在他面前完全敞开,仿佛在说:
欢迎光临。
或者说——
欢迎来到,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