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接被吓到说不出话，当天下午就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躺了好几天。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晚上都不敢一个人睡，总觉得角落里有什么在看我。”

“……”大家都设身处地想了想五岁时突然看到那种景象的感受，纷纷露出了理解甚至同情的表情。

“听起来确实很可怕……”胡狼心有戚戚焉，“我小时候因为力气增长控制不好，和别人玩的时候，一开心就容易捏坏东西或者不小心碰伤人。所以后来一直很小心，时刻绷着精神控制力道，结果表现在外面，就是总没什么表情，还被误以为是性格高傲不好接近。”

“原来如此！”丸井恍然大悟，“我就说你有时候明明想加入话题，却总是慢半拍才开口，不是故意耍酷。”

“真田副部长呢？”若林前辈好奇地问。

真田脸色一黑，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小时候第一次挥出有模有样的剑气，斩断的是祖父精心打理的发髻。”

“噗！”不知是谁先没忍住。

“后来，因为要照顾调皮捣蛋的侄子佐助，掌握了用水果刀快速把任何水果雕成小兔子造型的技能。”真田板着脸补充，试图挽回一些威严。

“好、好厉害……”这个技能点实在有些出乎意料，但仔细想想又非常“真田”。

严肃刚直的外表下，意外地有着照顾家人的细腻手艺。

若林前辈笑道：“我嘛，小时候很喜欢在高空飞翔的感觉。但那时候体型小，偶尔会被其他猛禽当成猎物或者地盘入侵者，它们会猛地飞到我上方，用爪子蹬我，把我往下踹。我还傻乎乎地以为是来交朋友的新方式……现在体型大了，大家讲道理多了，都愿意和我做朋友了。”

“这讲道理的方式真硬核……”仁王评价，“完全是实力至上主义的天空。”

＊

泡完温泉回到房间时，大家做了一个共同决定：今晚睡大通铺。

“我才不是害怕。”丸井一边铺被子一边强调，“只是觉得这样比较热闹！”

“我懂我懂。”仁王敷衍地点头，顺手把枕头扔到丸井脸上。

“喂！”

闹腾了好一阵，差点发展成枕头大战，灯终于熄了。

月光从窗户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菱形的光斑，房间里逐渐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幸村躺在被窝里，闭上眼睛。

他很少做梦。

作为特殊种族，睡眠对他们来说更多是身体的休息，而非意识的漫游。

但今晚，他坠入了一个清晰的梦境。

他梦见一颗种子。

从无限高的天空中落下，穿过云层，穿过风，最后轻轻落在无限广阔的大地上。视角很奇怪——像是鱼眼镜头，天空和大地都呈现出弧形的轮廓。

然后他看见土地的剖面。

种子棕色的外壳裂开，纤细的根须探出，扎进深褐色的土壤里。根须不断向下、向四周延伸，像一张逐渐展开的网。

他看见嫩芽破土而出，伸向天空，绿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

他看见树木拔地而起，枝叶舒展。看见花朵绽放、看见果实累累。看见万物竟发，生机勃勃，昂扬向上……

那种蓬勃的生命力几乎要从梦境中满溢出来。

然后他醒了。

睁开眼睛时，天还没亮。房间里很暗，只能依稀看见身边同伴们熟睡的轮廓。

幸村坐起身，思绪还停留在那个梦境里。作为预示梦，它太过模糊——种子、生长、生机……代表什么？

直到一张放大的、带着关切和好奇的脸猛地闯入视野，几乎要贴到他鼻尖。

“部长？你醒啦？”毛利寿三郎顶着睡得有些乱翘的红发，猫瞳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圆，“做噩梦了吗？脸色有点严肃哦。”

幸村回过神，慢吞吞地把对方过于靠近的脸推远了一点，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我已经醒了，毛利前辈。没有做噩梦。”

“真的吗？”

丸井文太也凑了过来，他睡在另一边，此刻毫不犹豫地伸手贴上幸村的额头，动作自然得像检查自家弟弟，“让我摸摸看，是不是发烧了说胡话？昨天泡温泉是不是泡太久了？”

“怎么样，文太？”胡狼桑原皱着眉，也坐起身询问。

“嗯……温度很正常啊，凉丝丝的。”丸井感受了一会儿，下了结论，“不过脸色好像比平时白一点点？是不是没睡好？””

“是不是因为昨天经历太多，身体或精神上有些积累的负担？”

小西拓己也醒了，坐起来关切地问，眉头微蹙。

“有这种可能。”高木旬难得没在早上第一时间抛出一个冷笑话，语气认真，“这种时候，老家一般会用炒香的豆子撒在房间周围驱散不好的气息，或者喝点温过的甜酒酿定定神。需要我去问问老板娘有没有材料吗？”

“不要把我想得那么脆弱啊，大家。”幸村无奈地笑了，虽然好好地接受了大家的关心，但还是感到有些哭笑不得，“我只是做了个梦而已。”

“因为精市是我们中年龄最小的，”柳莲二已经换好了训练的衣服，坐姿端正，平静地陈述事实，手里不知何时又拿出了笔记本，“而且平时总是你在照顾大家，承担最多的责任。偶尔被大家照顾一下，也是理所当然的。任何异常状况都应该被重视。”

柳生比吕士也穿戴整齐地走了进来，闻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幸村脸上：“柳说得对。部长也是……嗯，也需要适当的休息和关心。如果最近有什么烦恼或者感到压力，请务必说出来。”

“是啊是啊，作为部长真辛苦，偶尔依赖一下前辈也没什么啦。”若林前辈活泼地笑笑，展开翅膀伸了个懒腰，“而且昨天你一直是最镇定的那个，肯定积累了不少压力吧？”

“如果最近有什么烦恼，或者是感到压力的话，一定要和我们说哦，”小西前辈循循善诱，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不要独自憋在心里面。团队就是要互相分担的。”

“嗯……”幸村若有所思地看了一圈，然后眨眨眼，露出一个略带困惑的表情，“我昨晚……做了什么怪事吗？你们怎么都这么紧张？”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凭着超快的语速在大家眼神暗示之前就开口的毛利大剌剌说道：“没什么，只是梦游了而已！”

“梦游？”幸村挑眉。

“对，梦游。”丸井看着没有隐瞒的可能性之后非常干脆地接口，眼睛亮起来，“而且精市你梦游的时候超级——可爱！”

“文太。”胡狼试图阻止，但已经晚了。

“真的真的！”丸井兴奋地比划，“你半夜突然坐起来，眼睛还闭着，我们都吓了一跳。然后你就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我们都怕惊到你，”木田前辈推了推眼镜，“所以只敢小声问你要做什么。”

“然后你就停下来了，”若林前辈接话，模仿幸村梦游时的样子——闭着眼睛，表情茫然，微微偏头，“好像在认真听我们说话。”

“我们问你是不是要喝水，你就摇头；问你是不是要去厕所，你也摇头。”小西前辈笑着说，“最后毛利前辈小声说‘精市，该回去睡觉啦’，你就真的转身，慢吞吞地走回被窝，自己盖好被子，又睡着了。”

“全程都没睁眼，”仁王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狐狸耳朵抖啊抖的，“但是动作特别乖，让回去就回去，让躺下就躺下。”

幸村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最后忍不住捂住半张脸，耳尖微微发红。

“啊、真的吗？还有这种事……”他摆出伤脑筋的表情，“完全没印象了啊。”

“要是有印象才不对吧，”仁王吐槽，“那就从简单的梦游变成盗梦空间了。”

“啊、那么现在这里是部长的第几层梦境呢？”

“呵呵，如果真的是梦的话，也一定是个让人不愿醒来的美梦吧。”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晨光透过纸拉门，在房间里投下柔和的光。山间的早晨很安静，只有偶尔的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