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幸村精市。”幸村松开手,礼貌地回应。
加缪上下打量他,眼神温柔而专注:“你的心和你的外貌一样闪耀。”
他顿了顿,忽然问,“你也能听到网球的声音,是不是?刚才我的‘挚爱’告诉我——啊,‘挚爱’是我的网球——它说很喜欢你。”
“真是的,作为正牌男友我都要吃醋了。”
幸村:“……”
这个人说话还真是别具一格。
“我能看到网球的轨迹和旋转。”幸村斟酌着用词,“但听到它的声音……真是浪漫的说法。”
加缪的手指轻抚过网球的表面,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情人的脸颊:“确实是听哦。它每时每刻都在诉说。喜悦、痛苦、期待……刚刚它就在提醒我小心,可惜我太沉浸在与它的对话,忽略了外界的杂音。”
他看向地上碎裂的花盆,又看向幸村,眼神诚挚,“多亏了你,我的‘挚爱’才免于失去它忠诚的倾听者。”
幸村失笑:“举手之劳而已。也许加缪先生在日后可以稍微分出一点注意力给现实世界?不然若是受伤,您的挚爱也会感到伤心吧。”
“利奥波德。”加缪微笑,“叫我利奥波德就好。幸村……精市,对吗?你的网球,在说什么呢?”
幸村偏了偏头,像是在认真感知:“现在?它大概在说,‘好久没碰球拍了,有点寂寞’。”
“那可不能让它失望。”加缪眼睛一亮,笑容更加灿烂,“正好,我也需要答谢你的救命之恩。来打一场吧,幸村?让我也听一听,你的网球在歌唱什么。”
他漂亮的冰蓝色眼睛让幸村想到神奈川春天的海。
“乐意至极。”幸村和他一起向俱乐部走去。
*
同一时间,图卢兹老城区。
丸井正对着橱窗里的巧克力雕塑流口水,胡狼在一旁无奈地叹气:“文太,这已经是你今天看的第五家甜品店了。”
“我在做市场调研!”丸井义正言辞,“回国后说不定能开发新口味呢。你看这个玫瑰花瓣巧克力,是不是很适合当胜利庆祝的限定款?”
“你想的也太远了吧……”
另一边,奥古斯丁博物馆内。
柳生在一幅14世纪的祭坛画前驻足良久。柳站在他身边,轻声解说:“这幅画描绘的是圣乔治屠龙。你看龙的表情——虽然是邪恶的象征,但画师给了它近乎人性化的痛苦神态。”
“中世纪晚期的艺术开始注重个体的情感表达。”柳生推了推眼镜,“即使是反派,也不再是简单的符号。”
“精市应该会喜欢这里。”柳环顾四周,“他昨天说想来看,但今天要去练球。”
“部长最近去俱乐部很频繁。”柳生顿了顿,“红土对他这么有吸引力吗?”
“或许。”柳合上笔记本,“也可能是在那里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
俱乐部里,幸村和加缪已经热身完毕,隔网站立。
没有裁判,不计比分,纯粹的对打。加缪的发球动作优雅得像在舞蹈——抛球,跃起,挥拍。网球划过一道金色弧线,落在幸村的反手位。
幸村稳稳回击。他没有披外套,专注地观察、移动。
加缪的网球很有趣:每个动作都带着韵律感,像是跟着某种只有他能听见的音乐节拍。更让幸村在意的是那种精神层面的共鸣——他能看到加缪的精神力如同温柔的水波,与网球本身、甚至与周围环境产生微妙的连接。
“你‘看’到了,对吗?”加缪在跑动中忽然开口,笑容不减,“你和它的连接方式,和我不一样,但同样深刻。”
幸村没有否认,一记精准的底线抽击:“你和网球之间……也很特别。”
“我的挚爱告诉我,你很强。”加缪滑步——红土上的滑步流畅得如同溜冰——反手将球削回,小球贴着网带滚落,“强得惊人。而且……你的【心音】,有一部分被很好地藏起来了。是怕吓到它吗?”
幸村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加缪的“听”,似乎比他预想的更敏锐。
“只是觉得,不是所有场合都适合倾泻。”幸村轻巧地网前截击得分,“不同的网球也有各自喜欢的交流方式,不是吗?”
加缪笑了起来,笑声清朗:“你说得对。那么今天,就保持这样愉快的对话吧。”
他们又打了半小时。加缪的网球是抒情诗,优雅而精准;幸村的网球是工笔画,细腻而严谨。两种风格在红土上交织,竟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直到夕阳把天空染成金红,两人终于停下。
加缪走到网前,伸出手:“今天谢谢你了,幸村。不止是花盆的事,还有这场比赛。”
幸村与他握手:“彼此彼此。很愉快的练习。”
“你刚刚说这次来法国是因为研修旅行,对吗?希望法国之旅能够让你感到心情愉悦,在以后谈起它时,想到的不仅仅只是绘画。”
加缪认真地看着他,“世界很大,有趣的对手和网球也很多。保持你的闪耀吧,总有一天,我们会在更大的舞台上,让我们的‘挚爱’进行最完美的二重奏。”
*
幸村精市神采奕奕地回到旅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俱乐部里有独立的淋浴间,考虑到路途有些遥远,加上刚才打得酣畅淋漓,他就在那里洗漱完毕才回来。
他不是很喜欢把头发彻底吹干——吹风机的噪音对感官灵敏的人来说确实有点难以忍受。所以回去的路上发尾还有些湿,但夜风清爽,反倒舒服。
旅馆门口,正好遇到仁王他们回来。
“部长,你刚刚和谁打球了吗?”仁王打量了他一下,问道。
幸村对仁王的观察力并不感到惊奇。仁王他本来就是个心思细腻、观察仔细的人,能从幸村微湿的头发、比平时更放松的肩线,甚至网球包带子的松紧程度推断出发生了什么,也很正常。
“是哦,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想到加缪,幸村忍不住笑出来,“网球打得也很好,也许以后会遇到。”
“外国人?”丸井凑过来,“厉害吗?”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很厉害。”幸村说,“叫利奥波德·加缪。”
柳立刻打开笔记本:“利奥波德……听起来很耳熟,啊,找到了。利奥波德·加缪·顿·夏庞蒂埃,16岁,全能型选手,惯用手是右手,据说够倾听网球的声音并对其发出爱之誓言……”
“柳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毛利前辈惊叹。
“只是做了一点小准备。”柳谦虚地回应。
“倾听网球的声音?”胡狼愣了愣,“真的假的?”
“我也不清楚,不过……”幸村想了想,“他是真的把网球当作有生命的存在来对待的。很有意思的视角。”
“听起来像个怪人。”仁王评价,但眼里闪着兴趣。
“这话我没法反驳。”幸村笑着承认,“但也是个强大的对手。而且——”
他顿了顿,望向图卢兹深蓝色的夜空。
“他提醒了我一件事。世界真的很大。”
旅馆的灯光温暖地洒在少年们身上。远处,圣塞尔南大教堂的钟声传来,悠长而宁静。
明天还要继续写生,继续探索这座城市。但此刻,幸村觉得这趟研修旅行已经值回票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