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什么吵!”三船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瞪了他们一眼,“快点跟上来!磨磨蹭蹭的,要不要我下去请你们啊?”
入江笑眯眯地做了一个用手把嘴拉上的动作,幸村心领神会,也学着一起做。
三船教练哼了一声,把脑袋缩回去了。三位教练跟在后面,面色如常地上了车——显然,他们早就习惯了这位主教练的脾气。
*
飞机降落在法国的时候,幸村发现自己的心态和上一次海外研修时完全不同了。
上一次来图卢兹,他更多的是抱着游玩的态度——尝试了红土球场,去美术馆看了印象派画展,在街头画了几幅速写,逛了那些琳琅满目的小店,买了一大堆糖渍紫罗兰和特产。
还遇到那个说话方式极其浪漫的金发少年加缪,和他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练习赛。
而这一次,他是来比赛的。
种岛因为是提前坐船过来的,所以早就到了,还有余韵来机场接机。
他换下了一贯的运动装扮,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服银色的卷发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种岛个子高,身材比例又好,随意地站在那里,微微侧头看着出口方向,还真有几分杂志模特的气场,引得周围来往的旅客都不由自主地悄悄打量他几眼。
种岛本人似乎对这种注目习以为常,表情自然,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悠闲。
幸村随着队伍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种岛。他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秒。
“怎么,迷上我帅气的脸庞了?”种岛察觉到他的目光,低头凑过来,手搭在墨镜边缘往下拉了拉,露出那双雾一样的灰紫色眼睛,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
“种岛前辈当然很帅气……”幸村低声说,语气诚恳得让种岛的嘴角又上扬了几分。
然后,在种岛正准备说出更多自我吹嘘的话之前,幸村补充道,“只是……为什么要在阴雨天戴墨镜?我很疑惑。”
种岛的表情僵了一瞬。
“噗。”旁边传来一声毫不客气的嗤笑。
远野笃京拉着行李箱走过来,红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辫子,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他斜睨了种岛一眼,语气肯定:“我看,他就是单纯想耍帅而已。”
他说完,还特意转向旁边的入江奏多,寻求认同:“你觉得呢,入江?”
入江奏多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走过来,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把种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然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我觉得远野同学说得对。修同学显而易见就是想耍帅吧?真过分,以为戴上墨镜就可以帅过其他同学了吗?”
他顿了顿,又转向幸村,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促狭:“至少肯定帅不过鬼同学,是吧,精市?”
幸村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正在整理行李的鬼十次郎,然后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鬼前辈今天的造型很有型。”
鬼十次郎恰好听到这句话,抬起头来看向他们,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高兴表情——虽然那个表情放在他凶悍的脸上,看起来依然有点吓人,但那份真诚的喜悦是藏不住的。
“啊,谢谢,你们已经夸过我很多次了。”他说,声音低沉浑厚,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认可后的满足。
幸村面不改色地接收了来自种岛和远野那复杂的眼神。
老实说,他今天早上看到鬼十次郎出现在集合地点的时候,确实被震住了那么一瞬间。
——鬼前辈把头发全部梳了起来,用了巨量的发胶让头发在头顶高高隆起,并向前卷成炮弹状,那个造型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
那是飞机头吧?是不良少年的标配吧?鬼前辈做这个发型是有什么深意吗?这是什么深层次的战术威慑或心理暗示吗?是要去和法国的什么不良团体决斗吗?
但当他看到鬼前辈顶着那个发型,若无其事地和他们打招呼,眼睛里写着“我今天特意做了造型”的小小得意时,幸村那些疑问就全都烟消云散了。
他能够感觉到,鬼前辈是真的喜欢这个发型,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他就是单纯地觉得这样很帅,于是就这样做了。
于是幸村也放下了自己的思考,单纯地从发型和气质匹配程度来欣赏,并且真诚地夸赞了鬼前辈。
然后他就收到了一个惊喜。
鬼十次郎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针织玩偶,递给他。那是一个缩小版的幸村——蓝紫色的头发,精致的五官,披着外套,手里还拿着一支小小的网球拍,做得非常精致,连外套上的褶皱都栩栩如生。
“给你。”鬼说,语气简短但诚恳,“之前答应你的。”
幸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之前确实有一次,和前辈们一起玩游戏。幸村大杀四方,获得了前辈们的发带、挂饰、网球、书等等……
当时鬼前辈手上没有东西,就问他想要什么奖励,幸村也只是玩玩游戏而已,于是就表示什么都行。而鬼前辈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让他等待一段时间……
没想到鬼说得要等一段时间是这个意思,他亲手做了一个这么精致的玩偶。
“谢谢鬼前辈!”他接过玩偶,认真端详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可爱,“这是前辈自己做的吗?”
“嗯。”鬼点点头,语气平静,但微微扬起的嘴角泄露了他的心情,“闲着没事的时候做的。”
种岛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称奇:“阿十,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我们在一起共度了那么长的时间我都不知道欸?我觉得作为你的好朋友,我也可以拥有一个★~”
鬼前辈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他毫不客气地说,“如果你别再叫那个名字,那倒还有点可能性。”
“欸?不觉得阿十很可爱吗?那换成别的……小白兔怎么样?”种岛是一个显而易见的取名鬼才,对如何逗这种性格严肃的人很有一手。
“别逼我动手,种岛。”
*
一行人嘻嘻哈哈坐上车前往选手村。幸村先一步上车,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种岛很自然地跟过来,坐在了他旁边。
大巴车内光线比外面更暗一些。幸村坐好后,抬手将车窗旁边的遮光帘轻轻拉了下来,隔绝了外面灰蒙蒙的天光。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身边还戴着墨镜的种岛,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种岛前辈,现在可以把墨镜摘下来了吧?车里光线很暗,一直戴着的话,眼睛容易疲劳哦。”
种岛把墨镜收起来,弯了弯眼睛:“精市很会照顾人啊。”
比如说知道他对飞机的讨厌,所以就隔绝他能看见飞机的机会。
“因为前辈照顾了我很多,所以我照顾你一下也没什么。”幸村理所当然地说,甚至有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这有什么好说的”。
种岛没有再接话,只是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翘着,看起来心情很好。
车窗外,法国的街景缓缓掠过。阴沉了一整天的天空终于开始放晴,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金色的阳光从那里倾泻下来,把整座城市镀上一层温暖的光。
*
到酒店后,教练直接分配了房间——原本就在一个宿舍的继续住一起,没有的自己组合。幸村和种岛自然还是同一间,他和入江挥手告别,跟着种岛去放行李。
推开房门抬头正看到窗户的那一刻,幸村的胸腔前所未有地鼓噪起来。
窗户正对着远处的体育场,那巨大的建筑在阳光下泛着白色的光,周围已经挂满了各国的旗帜。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带来陌生土地的气息,也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让幸村感知到,自己正站在世界的交汇点上。
幸村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种岛把行李放下,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紧张?”
“不是。”幸村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只是感觉……终于要开始了。”
种岛侧头看着他。少年的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和的光,那双紫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远处体育场的轮廓,清澈而坚定。
“是啊。”种岛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笑意,“终于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