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会议安排在上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会议室照得亮堂堂的，昨夜的雨早就停了，空气中残留着昨夜雨水洗刷后的清新和干净。

三船教练站在前面，言简意赅地将渡边杜克正式介绍给了所有人。

渡边站在三船旁边，一米八几的大块头，今天穿了一身运动服，看起来比昨天在球场上温和了不少。

他有点局促地朝大家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诚恳，“我是杜克·渡边，从今天起加入队伍，请大家多多关照。”

三船简单总结了一下堪称闪电战的转队情况，法国队那边处理得很大方得体。

加缪亲自出面与组委会和法国网协协调，格局拉得很高，大意是尊重选手个人对网球之道的追求，认为强行留人也无法让选手发挥真正实力，不如成全。

只是在最后，加缪以个人名义提了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以后能多安排交流赛，大家共同进步。

这个姿态做得相当漂亮，既成全了渡边的心愿，保留了双方颜面，又给未来的合作留了余地，展现出自家的气度。

渡边自己也很感动，主动提出这一届不会上场，表达对法国队的尊重。

两边就这么体面且高效地结束了这场拉扯。

这个效率对法国来说真的是很难得了。

虽然大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转队都很惊讶，但到底都是见过世面的选手，表情控制得很到位。只是目光在渡边和平等院之间转了几圈，交换了几个“原来如此”“难怪难怪”的眼神后，就都安静了下来。

远野笃京第一个开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好奇，倒没什么恶意：“喂，渡边，你为什么突然转到日本队来？法国队待遇不好吗？”

渡边站得笔直，聊到这个，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说话声音也变大了，“因为我想要跟随平等院凤凰！我被他的气度、他的网球、他的意志所折服了！他就是我认定的领袖！”

那语气太认真了，宣誓也不过如此，平等院抽了抽嘴角，把脸微微别开，强忍住没多说什么。

远野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找到了跨越地界的知己。

他猛地转过头去看平等院，又迅速扭过头来看渡边，热切地连连点头，声音因为兴奋而拔高，“我懂！我完全懂！我也是！我从进入集训营开始，就无比想要成为老大麾下的一员！和他一起并肩作战，向世界发起挑战，没有比这更棒的事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兴奋地往前倾，恨不得隔着桌子跟渡边握个手。

不知为何，会议室里突然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氛围。像是突然打翻了一罐浓度过高的蜂蜜，粘稠甜腻的空气缓缓流动，所有人都忍不住微微侧头。

平等院坐在前面，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仅仅用精彩两个字来形容了，想逃、救命、能不能闭嘴、我不认识他们……非常标准的扇形图眼神，入江暗自点头。

平等院看起来很有想要立刻起身、踹开大门、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冲动。

就在这气氛逐渐走向诡异热烈的时候，种岛用一种不大不小、刚好所有人都能听见的悄悄话声音，侧头对大曲说：“不去加入他们吗，龙次？★”

他顿了顿，紫灰色的眼睛弯成不怀好意的月牙，用回忆美好往事时光的语气，清晰开口：

“我记得，你刚从败者组回来那天，不也跑到我面前，郑重其事地说要加入平等院，和他一起向世界发起革命来着？★”

大曲的脸瞬间黑了，宛如锅底。

当时刚从后山那种鬼地方回来，身心俱疲又经历蜕变，确实是有点热血上头，情绪激荡之下说了些……中二羞耻的话……

这件事他确实做过，他不会否认。

但是！

——被种岛用这种语气说出来，真的、非常非常让人火大啊！

那种懒洋洋带着笑意的、好像在追忆似水流年一样的语气，简直让人恨不得立刻用胶布把他喋喋不休的嘴封起来，再把他那张脸按进桌子里！

大曲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下去，力道之大，甚至带着破空的声音，目标直捣种岛的脚背。

然而，种岛面不改色，甚至还慢条斯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然后抬头对幸村微微一笑，用口型说：他踩到我的钉鞋了。

幸村看了一眼种岛脚上那双看起来普普通通实则全是暗钉的运动鞋，又看了一眼种岛脸上那副我早就准备好了的得意表情，在心里默默为大曲前辈叹了口气。

这场插曲让会议室里面微妙的气氛散去了不少，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在三船结束发言，让他们该干嘛干嘛之后，平等院几乎是立刻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得椅子猛地往后一滑。

他丢下一句“无聊！”，就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会议室，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像是在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

渡边和远野倒是相谈甚欢，约着一会儿出去打球，两个人勾肩搭背地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还在讨论什么“老大的发球简直是无解”之类的话题，气氛热烈得像什么狂热粉丝交流会。

幸村比较乖巧地留到最后，听黑部教练在那里念注意事项。

主要是三船教练说完重要的事情就跑了，完全不愿意讲这些絮絮叨叨的琐碎事。

黑部由起夫教练拿着文件夹，一条一条地念那些冗长但必要的注意事项：禁止私自前往治安不明的区域、不得无故挑衅其他代表队选手、注意饮食卫生、外出尽量结伴、严格遵守门禁时间……

——简直就像把所有选手都当成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小孩一样，苦口婆心，语重心长。

虽然仔细想想，现在这里确实全部都是需要家长签字的未成年人没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