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算什么公众人物。”种岛完全不在意，伸手搂住幸村的肩膀，“我们就是三个在巴黎街头闲逛的游客，偶尔接受了一下采访而已。”

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拖出三道斜斜的影子。

种岛走在最左边，入江在右边，幸村在中间，三个人步调不太一致，但影子悄悄叠在一起，宛如一人般亲密。

“果然还是逛街买衣服好啊。”种岛感叹，双手插在口袋里，仰头看着天空，“虽然网购兴起了，但毕竟看不着摸不到，不能准确判断发过来的货物和展示出来的是否相符……有些东西得拿在手里才知道合不合适。”

“但是网购很方便吧，还可以买到其他国家的很多东西。”

幸村说，“有些日本买不到的东西，在网上点一点就能送到家门口。”

“那确实啦。”种岛点点头，“但是对一些很考验自己理解的东西，比如衣服、比如画具、比如——”

他想了想，举起一只手，手指张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比如网球拍。果然还是要看实物才好判断吧？手感这种东西，光看照片和参数是感觉不出来的。”

“确实是这样，实物……”

他的声音忽然停住了，脚步也微微一顿，仿佛脑海里有什么念头被种岛的话无意中点亮，啪地一声，迸出火花。

“实物……”幸村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紫蓝色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像是云层散开，露出了其后清澈的星空。

那个困扰他许久的、关于【阿修罗神道】和【异次元】的抽象思考，此刻因为“实物”这个词，瞬间找到了一个清晰无比的突破口。

与其自己闭门造车，对着空中楼阁般的概念苦思冥想，为什么不去看看、去感受一下“实物”呢？

鬼前辈的【鬼神】，就是实打实的、已经成型的【异次元】。如果能近距离地、面对面地看一次，如果能让鬼前辈全力以赴地打一场——

种岛看着幸村骤然亮起来的眼睛，那眼神从迷茫到清明，再到换发出某种跃跃欲试的光彩，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又想到什么了？”他挑眉，语气甚至是早有察觉的无奈。

“想通了一些关于网球的事情……”幸村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豁然开朗的、带着些许可爱狡黠的笑容，轻快地回道，“谢谢你，种岛前辈！”

他的脚步都变得活泼起来，踩在石板路上有节奏地小跳了一下。

“谢我什么？”

“谢谢前辈带我去逛街！”幸村已经转过身，开始往回走了，步伐越来越快，几乎要小跑起来，“我先回去了！”

种岛站在原地，看着幸村快步远去的背影，那个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精神，连头发丝都在发光。

“这家伙怎么还在想网球啊？！”他对着空气喊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入江，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情绪，“多多，你说他是不是有点太拼命了啊？”

入江笑了笑，温柔得像一缕晚风，“那不是很好吗？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立刻去做。”

“我又没说他不好，”种岛把手插回口袋里，慢悠悠地跟上去，步伐比来时慢了不少，“就是觉得……十二岁的时候，我好像没他这么拼啊。”

“所以你到现在还打不过平等院君呢。”

“……你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

幸村回去之后放下衣服，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找到鬼十次郎的聊天窗口，飞快地打了一行字，看了两秒，又删掉，重新打了一遍，然后按下发送。

「鬼前辈，之前说的约战，还作数吗？」

回复来得比他想象中快，几乎是秒回。

「鬼十次郎：现在，你确定？」

幸村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天空染成橘红色，云层镶着金边。

这个时候约鬼前辈出来打球，听起来确实有点突然。

但他还是发了消息过去：

「对，就是现在。」

那边沉默了几秒，幸村盯着屏幕，看到对话框上方显示“正在输入”，然后又消失，然后又出现，反反复复了好几次，像是什么人在犹豫。

然后消息来了。

「鬼十次郎：当然，一直作数。」

幸村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起来。他飞快地回了一条：

「那么选手村旁边的球场见。」

然后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抓起网球包就往外跑。

走廊里，入江正在和种岛说着什么，看到幸村背着包冲出来，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精市？”入江推了推眼镜，“你这是——”

“去找鬼前辈打球！”幸村从他们身边跑过去，声音从前面飘回来，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兴奋，“晚饭不用等我！”

种岛看着那个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提着的购物袋，叹了口气。

“你说，”他对入江说，“我们是不是不该带他去逛街？这不还是去打网球了吗？”

“至少他今天试了好几套衣服。”入江说，“也算是有所收获。”

“那倒是。”种岛点点头，把购物袋换到另一只手上，看着走廊尽头空荡荡的转角，忽然笑了一下，“而且看起来心情不错。”

“是啊。”入江也笑了，“看起来心情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