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微微一笑,昂起头,宣告声清晰回荡:“胜利者——”
“啪!”
一声清脆突兀的响指,自观众席最高处传来,精准地打断了他未完的宣告。
迹部挑眉,锐利的目光倏地扫向声音来处。人群如摩西分海般下意识分开,露出了站在最高台阶上的四道身影。
四人并排而立。
最左边的高个子双手插兜,站姿如松。右边两个稍矮的,一个银发卷毛懒洋洋地倚着栏杆,姿态散漫,另一个也是个卷毛,微微歪头,似乎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场内的每一个人。
而站在中间的那位,尽管帽檐和眼镜遮住了大半面容,但那挺直的背脊、沉静卓然的气度,却莫名牵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他们都戴着鸭舌帽,面孔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楚。
更诡异的是,当有人试图用精神力感知时,却像陷入了一片迷雾,越是用力凝视,越是容易迷失在他们衣服的抽象图案中。
“喂喂,这气氛……”丸井文太吹破了一个泡泡糖,压低了音量,捅了捅旁边的仁王。
“pupina。”仁王面不改色。
真田弦一郎眉头紧锁,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身边的球拍,身体微微前倾,已然进入戒备状态。
迹部景吾缓缓放下手臂,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这四位不速之客。
“啊嗯?有意思。”
中间那人开口了,声音透过略显嘈杂的空气传来,清朗平和,犹带笑意。
“听说这里有两所不错的学校在打练习赛。”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严阵以待的立海大众人,又掠过主场作战的冰帝正选们,“我们路过看得有点手痒。”
他微微抬起下巴,帽檐下的阴影似乎也掩不住那份平静下的锋芒。
“不介意……临时加赛几场吧?”
全场陷入一瞬的寂静。
随即,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起。
“踢、踢馆的?!”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冰帝和立海大……”
“那些人是谁?从来没见过……”
真田弦一郎大步上前,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正式的校际练习赛,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参与的!”
他话音未落,右边那位倚着栏杆的银发卷毛动了。
只见他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身体却轻盈地从栏杆上一跃而下,落地时悄无声息,仿佛只是踩下一步台阶。接着他慢悠悠地走向立海大的半场,步伐散漫。
与此同时,最左边的高个子也迈步走下阶梯。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向冰帝的半场,高大的身形在阳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两人甚至没有交换眼神,却已分工明确——一个负责立海大,一个负责冰帝。
“如果觉得麻烦,”银发卷毛终于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关西腔特有的韵律,“也可以一起上哦。”
用调笑般的语气说出了极度傲慢的话语,帽檐下的眼睛轻飘飘地掠过立海大众人,那目光不像在看对手,倒像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花草树木。
高个子沉默地点了点头,算是应和。当迹部要上前时,他却摇了摇头。
“只敢放大话吗?”迹部挑眉,指尖轻轻抚过他的泪痣。
“你的对手是我哦。”一直站在中间那人身边的另一位卷毛少年——戴着圆眼镜的那位——不知何时已走下台阶,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
而迹部脸色不变,心里却升起了强烈的警惕心。
「……什么时候下来的?」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比赛以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速度开始了。
——又以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速度结束。
……
6:0、6:0和6:0。
三场几乎同时开始的比赛,也几乎在同时结束。计分板上刺眼的比分让全场鸦雀无声,只有网球落地的轻微弹跳声,和某些人粗重的喘息。
“就不能再更有趣一点吗?”银发卷毛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在他对面,真田弦一郎大汗淋漓,黑色眼睛里的火焰却愈燃愈旺,那是一种混合了不甘、震惊和强烈战意的复杂情绪。
他身上的外套早已不知何时脱下扔在一旁,衬衫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结实的肌肉上。
“再来一场。”真田牢牢地盯着对方,沉声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对再来一场同样的比赛没什么兴趣。”对面那人不耐烦地摆摆手,姿态随意得像在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立海大休息区那些或震惊、或凝重、或跃跃欲试的面孔。
“下一个是谁?”
立海大众人面面相觑。
柳莲二拿起球拍起身,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已经完全睁开,里面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他在计算,在分析,试图从刚才那场短暂到荒谬的比赛中找出哪怕一丝破绽。
“不给自己找个队友吗?”他貌似很好心地开口,“你一个人,不行哦。”
平淡的语气,极度的傲慢。
柳在一瞬间睁大了眼睛,还没等他说什么,坐在他旁边的毛利寿三郎就站起身来,一只手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那我们一起上吧。”
柳看向毛利,对方对他点点头,那双总是带着睡意的眼睛里此刻清明无比,甚至隐隐燃烧着某种炽热的东西。
——对面那个,很强。
二十分钟后,两人沉默地走下场。
比分牌上显示着刺眼的数字:6-1。
唯一拿下的那一局,还是对方让的——银发卷毛在那一局突然改变打法,用各种稀奇古怪、违背常理的球路测试他们的反应,那些球以诡异的角度旋转、弹跳,轨迹飘忽得像在跳舞。
最后他似乎得到了还算满意的答案,在网前点点头说:“配合得还可以嘛。”
与此同时,冰帝那边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迹部景吾单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紧紧握着球拍,银灰色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前。
他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总是骄傲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被彻底碾压后的茫然。
6-0。
干净利落,毫无悬念,他甚至没能从对方手里拿下一分。
每一次回球都被精准地预判,每一次进攻都被轻易化解,那种感觉就像用尽全力挥拳,却只打中了一团棉花……
——不,比棉花更糟,是深不见底的沼泽,将你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技巧、所有的骄傲,都悄无声息地吞噬殆尽。
在他对面的少年语气轻快,“真是一场精彩的比赛。”
隔壁球场的忍足侑士扶着膝盖喘气,眼镜片上蒙着一层水雾,往日那种游刃有余的姿态再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对手没对这场比赛发表任何意见,过于高的身体蔓延出来的影子,在一瞬间遮蔽住了所有日光,然后又平静地离去。
——你太弱了。
他从中读出这样的话语,不然为什么对手什么话都不说呢?
仁王的目光投向一直没有下场的那个身影。
从比赛开始到现在,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观众席最高处的台阶上,双手插在运动服口袋里,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他看起来悠闲得过分,甚至有些无聊——因为就在刚才,他开始自顾自地转起了网球。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拇指一推,网球在指尖旋转,速度时快时慢,有时候他会让球在指关节上跳跃,从一个手指跳到另一个。
但在其他人眼里,这动作简直嚣张到了极点。
就好像场上他同伴们的比赛,看起来没有他手中的网球重要。
那双因为帽檐遮挡看不清眉眼的颜容,此刻必然是一片绝对平静甚至带着百无聊赖的悠哉神色。
“他根本就不在乎谁输谁赢。”旁边有人嘀嘀咕咕地猜测。
而仁王无声地靠回椅背,在心里冷静地反驳:
「不、不是不在乎输赢。」
「——是笃定那三个人绝对不会输。」
“太狂妄了!”观众席里有人低声说,声音里混合着愤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很多人试图继续看清中央那个从头到尾连动都懒得动一下的“四人首脑”真貌长相,却又屡屡被眼镜反光与帽檐切分硬推回视线——
可越是这样,聚集猜测的目光就越重。
如果那边三位已经下场跟正选打成一团,却毫发无损,甚至看起来全程玩乐的怪物,都只是“过来试探的跟班”,那么这个始终姿态悠闲围观的中心人物……
——实力又应该到达了哪一个层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