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声音,我爱你的声音,这简直是被天使吻过的歌喉,连夜莺听了都羞愧不如。你的身材是雕塑级别的完美,让我摸一下便沦陷。你是完美的化身,你是天神级别的美人。我爱你,我爱你如圣母般迷人的气质,爱你关心我时动人的温柔,爱你照顾我时甜蜜的爱抚……”
新郎这花里胡哨、满是浮夸的表白逗乐了江稚羽。
好土,学一下。
小荆棘,你的身材简直是行走的艺术……
闭嘴。
陆祈镜横她一眼。
“请问我们亭亭玉立、婀娜多姿的新娘,你喜欢他什么?”
略带惊悚感的骷髅头歪了歪,作思考状,随后牙齿上下开合,骷髅新娘说了话:“我喜欢他。”
骷髅新娘仅仅一句简单的回答,为了证明自己的诚心似的,她操控着白骨的手,从自己的左心房摘下那颗跳动的心脏,放到新郎手中。
面具新郎将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闪闪发光的戒指,单膝而跪,向骷髅新娘求婚。
司仪述着致辞:“请问小姐,你愿意嫁给您身边这位先生做您的丈夫,无论贫穷或富贵,健康或疾病,一生一世,白头偕老,你愿意吗?”
骷髅新娘羞涩地回答:“我愿意。”
面具新郎握住爱人白骨嶙峋的手,捏着戒指戴上她的无名指。一刹那,白骨嶙峋的骷髅架忽然挤出一点血肉,血肉疯长,蔓延着包住白骨,皮肉裹住骷髅头,挤出眼睛、鼻子,挤出五官。
骷髅新娘变成了一名美丽优雅的女士。真如新郎所说的那样,她有上帝捏造的完美五官,灵动耀眼的眸色,天使吻过的歌喉,标志纤秀的身材,窈窕淑女的气质。
“嗙!”
殿堂的大门猛地被砸开,一道黑影穿过重重人群,野狗一样扑向舞池中央。
疯女人的头发像被雷电劈过的枯草,灰白与焦黑交织,凌乱地竖起。她眼窝深陷,瞳孔像两颗不安的珠子,时而放大,时而瑟缩。嘴角挂着扭曲的笑容,露出几颗残缺不全的黄牙,笑声尖锐刺耳。
衣服像被野兽撕咬过,仅存的浅口袋里露出一角照片,烂布条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散发着霉烂腐臭。
她疯癫得像是一场荒诞的噩梦,由内而外散发着狂乱的气息,踉跄地踢踏着破布鞋,疯了般嘶号着冲向那对新人。
“你们不能结婚!你们不能结婚!”
就在所有宾客乃至新人都未反应过来时,她疯叫着挥舞起手中的一把手枪,哆嗦着手腕对准新郎,艰难地扣下扳机。
“砰!”
子弹从新郎耳际擦了过去,没入身后雪白的殿堂墙壁,不知所踪。
变故发生只这一瞬,周身的卫兵涌上去,一把夺走她手里的枪,反手把疯癫的老女人按倒在地上。不知从哪里掏出粗麻绳,套上她的脖颈,往后勒紧。
老女人深陷的眼窝痛苦地凸起,如濒死的鱼,张着嘴贪婪地吮食空气,被粗麻绳勒紧,呼吸一断,白眼上翻,晕死过去。
卫兵们勒死了她,把她的尸体拖到角落。
这边,新郎和新娘对突然闯入的疯女人视而不见,对她疯疯癫癫的言语听而不闻,似乎她仅仅是不知哪来的蚂蚁,被踩死时发出一点杂音。
那边,卫兵在角落里勒死老女人,将绳索另一端往纯白无暇的屋顶上抛,绳索牢牢吸附在屋顶上,屋顶似乎无端长了嘴,用力吮吸着这绳索面条。
新郎幸福地跟着那姿色貌美如天神般的妻子,一步一个台阶,慢慢地,幸福地扶着她,踏上白玉霜铺就的石梯,走向二楼,新郎为新娘开启一扇门,二人走进房间。屋门合上。
绳子牵直,绷紧,疯女人的尸体从地面上起立,缓慢悬空,上浮,被天花板一双无形的手吊起。
结婚典礼谢幕,舞会场上所有的灯光关闭。偌大的殿堂陷入浓稠的黑暗,所有的动静皆在灯光熄灭后随之寂灭,一片悄无声息。
陆祈镜闭眼,缓慢睁开,适应黑夜后,试图用过人的眼力看清黑屋里的动静,但似乎是徒劳。
眼前是丝毫微光都没有的、纯然的黑。
有只温暖的手覆上他的后颈,随后,五感被调高。
极度静谧的环境下,耳畔人的呼吸和心跳声清晰可闻,他微侧头,聆听二楼房间传来的窸窣动静。
瓷器碰撞声,水声,重物落地的碎裂声,刀砍砧板切菜的“笃笃”声,菜倒入油锅冒起的“滋啦”声,女人压低的愤怒,声嘶力竭的喊叫。所有杂乱的声响,止于一道枪声。
这些声音杂乱却微弱,如果不是被调高五感,他几乎难以听清。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腐臭味,还有江稚羽身上沾染的那群男人刺鼻又难闻的香水味。
陆祈镜的眸光锐利几分,如刀锋尖的寒芒,瞳孔在这暗黑里泛着犀利的冷光,视野足够清晰地扫视殿堂。
透过黑暗,他发现那本该在镜子的天花板里出现的尸体,此时悬吊在了殿堂内的屋顶上,头顶一张一张的脸,是死去的疯女人那张狰狞的面孔,睁着凸起的眼球幽暗地垂视他。
有一具绳索吊着的尸体被缓缓放下,匍匐落地,随后“尸体”抬头,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俨然成了戴着红面具、穿着黑礼裙的女人。
黑礼裙默默地走到舞池旁的沙发,无声地坐到人群中。
她会是下一场婚礼的新娘么?
有可能,那么新郎……?
陆祈镜盯着二楼那扇突然被打开的门,西装革履的男士戴着绿色面具,无声地踏着阶梯走下来。
他也打算混入人群么?
陆祈镜眸光紧盯他,忽觉周身一热,江稚羽的气息拂面而来。
等下……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