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
我招手让陆祈镜下来,跟上了馆长。
博物馆不大,装修却庄重奢华,坐落在一众老旧破败的建筑群里,格外惹眼。
进入博物馆,各种展品摆放在展示台上,没有玻璃,没有打光,只是规规整整地排列。展品各种各样,不见得很珍贵,反而好像是从家里随手拿出来的日常。
有茶杯、拨浪鼓、牛首雕像、戒指、金镯、酒瓶、也有一些不寻常的骷髅头、手掌骨、浸泡在玻璃罐里的眼球、心脏、牙齿……
起初,我以为这确然是一座古怪的博物馆,跟在馆长身后,听他指着其中一件染血的衬衣,好像在跟他的老朋友讲述着很久远的故事:“这是一个女人的东西,他丈夫是名哨兵,但是死了。她找到我时问我有没有办法让她丈夫在她梦中出现,我答应她让她丈夫在每年的结婚纪念日回到她的梦里看她,她就把这件衬衣给了我。”
陆祈镜暗中向我投来一个眼神。我当即明白了。
我的推测确实成立,"王"就是通过剥夺子民们最重要的东西来获取他们的记忆和尊敬。这不是博物馆,这是存放子民们“最重要的东西”的地方。
接下来,就是尝试如何让"子民"们忘记"王"了。我想我得偷些东西还给"子民"来验证我的猜想。
虽说盗窃可耻,但"王"毕竟不是用正经手段把这些东西收集起来的。
这可不算偷,算物归原主。
陆祈镜依旧跟着馆长,我的脚步逐渐慢下来,落后两三步,悄悄摸上展台,顺走一枚戒指。
馆长带着我们,经过一些他比较感兴趣的物件前,都会停下来絮絮叨叨,像一名饱经风霜的老人总是热衷于给年轻人讲述年轻时候的光荣事迹,滔滔不绝。
陆祈镜确实是好听众,他话不多,问题也不多,提出的问题却总一针见血,让老人陷入对过往的深深沉思。
馆长一深思,我就开始动手,假发?顺了。
篆章?顺。
假牙?顺。
日记本?顺。
骨灰盒?顺……不了。
药丸?顺。
陆祈镜余光瞥了我一眼,默默遮住馆长的视线。
你多虑了。我又不是傻子,自然挑小件拿。
我们亦步亦趋地跟着老馆长逛完了一楼,老馆长一路详细地讲述自己收集展品时做了多少件“丰功伟绩”,似乎第一次遇见听得这么认真的听众,对陆祈镜特别满意,走到门口时还非常慈祥和蔼地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你这后生好啊,很好,下次你再来一趟,楼上还有两层,我得详细跟你说一说。”
“您放心。我们会再来的。”陆祈镜回得恭谨。
我跟着点头。倘若验证成功,还要回来抢的。
我们离开展馆,陆祈镜带着我到达一处僻静地,问:“拿到了?”
“拿到了。”我把背包一抖,顺来的东西倒一地。
他垂眸望着满地的赃物,张了张口,只说了一声:“6。”
“怎么样,还算个神偷吧?”
我心中得意,把这些东西装回背包,陆祈镜忽然伸出手,黑色手套缓缓在我眼前展开,一颗莹翠晶亮的玉坠静静地躺在他手心,正是我被"王"拿走的那一颗。
我诧异极了,拿回自己的玉坠,追问道:“你从哪里弄来的?我怎么没看见?”
“馆长身上。他就是'王'。”陆祈镜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我,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变回去了。”
我再度看向自己的手,那原本一根根清晰得分明的血管颜色逐渐减淡,皮肤的颜色变回原来的模样。
“所以我们得把'子民'的东西还给他们,让他们忘记'王'。”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我们找到一群透明人,有一个透明人在散落满地的物品中认出了它的东西,上前捡起,黑烟从脚下升腾,蒸腾在透明人的身体里,这个透明人变回黑乎乎的一团黑影。
“王是谁?”我问。
黑影不答,也不怒,只是慢腾腾地走开。
它忘记了"王"。
看来这将会是一个很大的工程。
博物馆里的东西太多了,要一个个找出来还回去,光靠我和陆祈镜两个人完全不够。
我们在城镇外围远离丧尸的地方,找了一栋独栋的建筑歇脚。信号弹穿透长夜,撕开暗黑的苍穹,炸响,留下一抹绚目的光。
四散在各地的哨兵小队陆陆续续聚集而来。而我们始终没能等来张银雪和周和颂。
陆祈镜被哨兵们围着,正在听着归队的队员们带回来的消息,忙碌得暂时没空理会我。
“老大!老大,有周副队的消息了!”常桐揪着一名哨兵的衣领,把他从门外拖进来,恶狠狠地摔在地上,“就这个狗东西,就这狗东西害得周副队失踪!你说,把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我挤进人群里,瞧着地上那名抖如筛糠的哨兵。
他伏在地上,颤颤巍巍地说:“陆队,你原谅我!求你原谅我……”
陆祈镜面无表情地睨着他,不怒自威,启嗓淡声:“说。”
“说啊!”常桐踹了他一脚,怒喝道。
“我……我们经过一个地方……是个悬崖,悬崖壁上长满了金子,好多好多金子……我私自离队了,对不起陆队长,对不起!”
这说的什么?我满头问号。
陆祈镜也蹙起了眉,抬眼扫向常桐:“常桐,你说。”
“他!这个蠢货,这个见钱眼开的东西,在经过一个山崖边时看到崖壁上一些金闪闪的东西,他以为那是金子,就攀着那石壁去捡!”常桐越讲越来气,狠踹他一脚,接着骂道,“周副队还以为他遇险了,在悬崖壁上找绳子来救他,结果呢,这个畜生,自己倒是活的好好的,害得周副队被那透明鬼袭击!从山崖上掉了下去!”
那哨兵战战兢兢地伏在地上,害怕得膝行到陆祈镜身前,不停地磕头:“陆队……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要害周副队,对不起!我以为那是金子,我就自己下去捡了,我没想到周副队在上面……您原谅我吧!”
陆祈镜的眸光冷了,周身一股凛然威压,平静的眼底似有暗流涌动,厉声命令:
“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