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萱不解,江稚羽眼底满是心疼和怜惜,蹙眉道:“我看姐姐天真单纯,肯定不知道,那群哨兵啊,特别是那群成天和污染区打交道的利刃营‘精英’呀,能有几个善茬?看你这身打扮,应该有点小钱吧?他们就喜欢宰你这样的,等把你勾引到手,不仅有免费的精神疏导,还能敲诈一大笔钱,搞不好顺势上位,直接分走你一半财产呢。”
“嗤。”安萱不屑冷哼,完全不信,“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漂亮姐姐!我是好心提醒你呀,我们做向导的,可千万不要被哨兵的美色蒙蔽啊!”江稚羽夸张道,“你看他们成天装的正正经经,一到精神疏导就暴露本性,招蜂惹蝶、风流成性!今天舔一个向导,明天舔一个向导,只要钓到一个像姐姐这样漂亮有钱、家财万贯的向导,啧啧,破天的富贵和数不尽的精神疏导,岂不是人生赢家?”
眼瞧她眼中多了踌躇和思虑,江稚羽知她听进去了,声音急促,一展攻势:“还有那个陆祈镜,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装的正经,其实心眼最多了,花心得很!我家很有钱,你看那两个保镖就知道了吧?他也图过我家的钱,勾引过我呢,我没把持住,摸过他的腹肌,真的……哎呀!你瞧这事弄的,怪不好意思的。早知道他是你的,我当时就不摸他了。哈哈哈,没关系,我也没干别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陆中校是什么人。是你一张嘴就能胡编乱造的?他的为人我自然比你清楚,也不用你来替我操心。”
“唉!好好好。”江稚羽一脸无奈地摇头,长长叹息,“你当我什么都没说吧,反正我又不喜欢他,花心!多情!一点都不老实!要不是他有我的联系方式,叫我来救你,我才不来呢。”
“只可惜!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江稚羽负手,视线投向海面,十足地沧桑,悠悠然道,“以后陆中校从良了,也请姐姐不离不弃,好好善待他,好吗?”
安萱听得脸青一阵,白一阵,既气她就这么大言不惭地诋毁她看上的男人,又被她这好心提醒的态度点燃了心中那抹犹疑。
她接触的表面一套,背面一套的哨兵多了去了,那群追求她的哨兵,哪个不是在外威风凛凛,私下里对她卑躬屈膝?那群没皮没脸的哨兵,表面装的矜贵勇猛,在她手底下却都像一只只家养的忠犬,摇头摆尾,哪里还有半分战士的气概?
还有那名差点跟她结婚的霍逸,在军情处资源部任职的他是上司欣赏、同事爱戴的绝世好夫婿,连她爹都被那老实敦厚的外表蒙骗过去了,要不是陆中校收集的那些黑料,她几乎不敢想象他还有这样荒淫暴戾的一面。
那么陆中校呢?
他怎么不可能是这样的?
都是哨兵窝里沆瀣一气的,她凭什么相信他能够出淤泥而不染?好端端的,他为什么突然帮她收集霍逸的黑料,推开她身边的男人?
嘴上说着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但他不也表示,等婚约解除,他才有机会争取吗?他表面故作矜持,最终目的不还是获得她的心吗?最后不也是想上位,分走她安家的财产吗?
江稚羽只管礼尚往来膈应回去,才不管她信不信,反正信口开河又不费力气,顺手还帮小荆棘清理了一支美艳桃花呢,阿弥陀佛可谓功德无量。
“既然你人没事,我就回去吃饭了。”江稚羽语重心长地拍拍她的肩,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带着两名保镖,扬长而去。
安萱目光死死地盯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一股复杂的情绪在胸中郁结,久久挥之不去。
一方面,她忌恨江稚羽对她看上的男人的诋毁,这不仅是在挑衅她的眼光不行,还是在明晃晃地嘲笑她的愚蠢;另一方面,她又止不住怀疑陆祈镜的人品。
安萱越想,思绪越乱,当下,她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只能暂时放下猜疑,踏着夜色走向医院。
天色晦暗,浓云翻滚。
她换了一身干燥清爽的衣服,戴上口罩,踏进一楼大厅,在前台站定。
“明宥先生在哪间病室?”
话音刚落,一道笑嗓从嘈杂的人声中挤出,久立前台的一名医护人员眉眼弯弯,热切上前:“你就是江稚羽小姐吧!可算来了,明先生念叨你可久了。跟我来吧!”
她领着安萱穿过拥挤的人流,乘电梯直上三楼,推开一间暗室。
“就是这里了,明先生应该还没睡,一直在等你,江小姐你进去坐会吧。”
安萱依言进入室内,没人开灯,病房里一片昏黑,一道人影靠着床头,安坐如山,长长的输液管从输液袋上悬垂下来,顺着针头注入病人体内。
病房的门板悄然闭合,走廊外洒进来的唯一光线也被遮挡,安萱摸到病床上落座,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室里,谁也看不见谁,屋里悄然静谧,唯有浅浅的呼吸声,在耳畔旁悄无声息地流淌。
被褥下压的触感使明宥意识到来人正坐在自己面前,此刻,他的胸中积蓄着这几日受到的委屈,闷成一团气:他精心准备的求婚典礼,江稚羽丝毫不注意,管家大费周章把她请回来,她反而当着众人的面羞辱自己,甚至在那件事情以后,她连再见面的机会都不肯给自己了,每次见到他就和见到牛鬼蛇神般,远远地躲避。
就连这次舍身保护她,只提出一个让她来医院关心自己的小小请求,都被推辞。
这几日,在江稚羽这里,明宥吃了他这一辈子都没吃到过的亏,心中积郁的怒意越燃越盛,那股怨气和不甘就像牛皮糖一样贴着他,让他躁动,烦闷,不甘,迫切地想要寻找发泄口。
既然江稚羽如此践踏他的尊严,他又凭什么要向她施舍怜悯?他本是别人高不可攀,梦寐以求的月亮,江稚羽不过是靠着江邢夜的权势出名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对他挑三拣四、百般嫌弃?
他想给江稚羽一个恶狠狠的回击,想让她也像自己一样遭受众人排挤,名声扫地;想让她使江家蒙羞,成为江家的丧门星;更想让她后悔对自己的推拒,一辈子活在对他求而不得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