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抵达污染区,钟萍又像曾经那样先找了两三个替死鬼进去探路,在污染区外等待了很长时间后,才率领着队伍进去。
张银雪生怕自己被落下,跟在队伍最后,走进了污染区。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色彩鲜艳的世界,像极了儿童绘本里的彩虹小镇。
樱花粉的屋瓦,开着两扇亮黄的明窗,橙黄的梁柱横在洁白的墙壁上,在阳光下投下深橙色的阴影。草是鲜艳的翠绿,生机勃勃,一片盎然,在草地中随风摇摆,满地碧绿里缀着五彩缤纷的碎花,粉花娇嫩、橙花如火、黄花明艳、紫花优雅,落英阵阵。
树像用黏土捏的,叶子一团一团地聚在一起,两座建筑间,几条绳索横过来又撇过去,其上挂着赤焰橙衬衫、柠檬黄下裙、湖水蓝T恤、翡翠绿长裤、碎花床单紫得发亮、印花被套蓝得发光……
来往的行人们虽然表情沉闷,可身上皆穿着漂亮惹眼的衣服,满是朝气和生机勃勃的色彩。
前头的几名哨兵看得出神,不自觉地感叹:“好漂亮。”“对,像一个游乐园。”“小孩的世界。”
说着就有一群孩童穿过哨兵队伍,却是一群顽劣的,包子脸男孩手上拿着圆白莹润的石头,用力地扔在最前方女童的头上,其他几名小孩也学他,在地上翻找出石子,跟风朝最前头那小女孩丢去。
石子重重地磕在女童的脑袋上、胳膊上,留下几个红印子,女童捂着脸哭,抱头鼠窜,宛如一只遭人厌弃的过街老鼠。
“不穿裤子的怪物!”
“蜘蛛精!丑八怪!”
“八条腿的丑八怪,臭烘烘的小蜘蛛!”
“喂!你们怎么能欺负女孩子。”一名哨兵拽住跑过身前的小男孩,抢过石头,一个拳头就捶了下去。
男孩挣扎着挣脱开,跑到一边,凶巴巴吼道:“关你什么事!我们在驱赶小恶魔,脏东西!”
“就是,别多管闲事!”
张银雪转头去看被石头砸得到处躲闪的女童,对这些熊孩子的作为感到愤怒,又对那被欺负的女孩心中生怜悯,然而眼中怜悯倏然变成了一抹惊讶。
因为就在这眨眼的一瞬间,最前方的那女童,裙子下两只胖乎乎的腿,不知什么时候变了一种模样。
腿骨很细,约莫跟纤细的手腕一般细,皮肤很白,透明得像一层膜,依稀可见皮肤包裹着内部骨头,血管明显,再凑近点似乎还能看到蜿蜒的神经。
这样细长的腿有八条,从女童的身下长出来,左四条,右四条,女童是一个长着八条蜘蛛腿一样的怪人。
张银雪惊得退了一步,她现在是明白为什么那群小顽童要拿石子砸这个蜘蛛女了,但,她听到周围的哨兵还在疑惑地问:“八条腿?谁呀?”
张银雪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揉揉眼认真看,确定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跟身边的哨兵解释道:“那个被欺负的小女孩,身上长着蜘蛛一样的八条腿。”
“啊?”一名哨兵疑惑不解,视线在女童身上扫着,好像并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不是两条腿吗?哪有八条腿?”
“八条腿?谁?你不是看错了吧?”
“什么八条腿啊,那小妹妹的两条腿可白着呢。”一名哨兵调笑。
有一位嗤声:“裙子穿这么短,屁股都快露出来了。”
周围人拿胳膊肘撞他,把他推远:“你看哪里呢?能不能有点规矩。”
“切,她自己故意穿那么短,不就是想给人看么?”
哨兵队伍继续前进,进入了这个颜色鲜亮,多姿多彩的小镇,很快就把外头这场闹剧抛到脑后,唯有几个在哨兵基地学过点真东西的,出声询问:“这污染区的线索你们听到了吗?是什么?”
“不知道,队长进来时走在最前面,要不你去问问他?”
“算了,他这个人脾气不好。”
小镇居民们在各自忙活或休闲,有的在自家屋子旁的草地上除草,有的在修枝浇花,有的挎着背包匆匆经过,有的在画画……
这么一群着装统一,扛着真枪实弹的哨兵队伍走入小镇,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但居民们只是把目光投来,注意力在他们身上停留一会,随后又低头忙活自己的事情,面上没有展露出任何好奇或惊讶疑惑之色,仿佛这队外来者只是一群路过的蚂蚁。
前方不远处,难得地响起了一阵吵架声,钟萍和为首的几个哨兵分外认真地听取线索。
“谁不知道你们家小虎最有能耐了,这么有能耐怎么不去炸城堡?”
“你瞎叫唤什么!说了不是小虎就不是他,难不成你那张破布镶了金?谁都稀罕你那浸满汗臭味的破床单!”
“你啥意思?明明就是你家小虎偷了我家床单!谁不知道这小屁孩最咸猪手了,手上什么脏东西都要往别人晒的衣服上蹭!”
“我说了不是就不是!你有没有长耳朵?你这人讲不讲理?什么脏水都往我家孩子身上泼!”
两名妇人争吵来争吵去,内容无外乎是否是其中一家的小孩偷走了另一家晾晒的床单,钟萍把手里的录音器摁停,身边一名哨兵满脑子问号,忍不住嘀咕:“这……吵了这么多,好像没听出来什么有用的线索。”
钟萍正也感到疑惑重重,就在这时,天际间忽然传来一阵天籁般的歌声,回荡在小镇上空:
“天上的月儿露出脸啦 亲爱的孩子你还醒着吗
悠悠的云朵飘过来啦 宝贝呀 该睡啦
继父说要在十点之前上床呀
香甜的一吻后美梦会伴随着你啊
月儿在看着你呢快睡吧快睡吧”
在歌声响起的时刻,更令人迷惑不解的事情发生了:
小镇上的居民们,修理花枝的放下了剪刀,转头进屋;半躺着晒太阳的安详地眯起双眼;蹬小车路过的把车停稳,在车里抽出一张床垫放在地上,径直躺了上去;画画的收起画笔,把座椅拉长呈长条的,铺好床单睡上去,安然入眠,嘴角还挂着一抹微笑。
两名争执激烈,越吵越凶的妇女,一转头就回了自己屋里,踩着楼梯“噔噔噔”上了楼,轻车熟路地找到床便躺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