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烧，大红的喜房外，隐隐传来觥筹交错、宾客尽欢的声音……透过窗子，却分辨不出白天与黑夜。

姜璃独自坐在喜床上，身着繁复的婚服，头顶的红盖头还未揭开，她也无心去揭。

她浑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留神听着门外的动静。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她后背甚至还隐隐冒着汗，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快，可她的神智却比任何时刻都清醒。

在她怀中，一柄冰凉的利刃隔着衣料，紧贴在她胸前，一旦有人靠近，她就能轻而易举地拔出利刃，朝他刺过去。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做，可脑海中有个念头在叫嚣着，如果她不先动手，就会被对方杀死。

可与此同时，她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发麻、发冷，竟隐隐有不听使唤的趋势。

她在心底哀求着自己，再坚持一会儿，再等等，只要杀了他，只要杀了他，一切都会结束的。

她从来没有杀过人，其实……她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不知不觉间，门外的声音渐渐消弭，她却更加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她知道……那个人就要来了。

红烛又落下一滴泪，吱呀一声，门终于开了。

透过红盖头之下的缝隙，她看见一双华贵的锦靴，正慢条斯理地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她悬着一颗心，暗暗数着他的步子，等待他掀开红盖头的时机。

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可她的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着颤，她只能越发揪紧了自己的衣裙，希望那人没有发觉她的异样。

却在这时，原本朝她走来的那人忽然停下了步子。

房间内一阵寂静，唯有她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像要冲出胸口。

直到他的轻笑声传来，连同他漫不经心的话语：

“见到本宫，阿璃就这么紧张吗？”

就在她慌神的一瞬，那双锦靴忽然消失在了她的视线内。

她瞳孔一阵紧缩，下意识便摸向怀中的利刃，可她刚动了动手臂，忽然绝望地发现，她的身体僵硬得可怕。

下一瞬，眼前的红盖头被人猛然扯落。不知何时，他已在她身侧幽幽坐下，几乎是温柔地抬手，轻抚上她的脸颊。

她心头猛地一跳，想要躲避，却被他狠狠捏住下巴。那双狼一般幽深的眼睛，直勾勾盯视着她。

“阿璃，你想杀本宫之前，怎么没想到，你会先栽在自己的手上？”

他望着她，依旧在笑，嘴里只念叨着一句话：

“阿璃，你赌输了。”

来不及反应，她已被他用力掼倒在了喜床上，后背撞得一阵生疼，而他骤然俯身，朝她压了下来。

她挣扎着想呼救，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要……”

喊出这句微弱的呼唤时，像是挣脱了一场可怕的禁锢。

明明已经用尽了全力，却只能勉强将自己拖出梦境。

姜璃醒来时，后背全是冷汗，衣衫近乎湿透，双臂还紧紧抱在胸前，迟迟无法从那场噩梦中回神。

梦中感受到的酸软与胀痛，并未随着她的醒来而消失，却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她知道，这是毒发了。

她颤抖着松开双臂，艰难地翻动身子，摸到了藏在枕下的药瓶。

顾不上倒水，她取出一颗乌黑发苦的药丸，硬是嚼着咽了下去。

躺回床上缓了一会儿后，身体才慢慢舒展回来。

这段时日，靠着楚璟尘给她的药，她对自己中毒一事，短暂放下了焦虑。

可这场噩梦提醒了她，她一直被死亡的阴影笼罩着。

而且，她还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一件她隐隐察觉，准备却不够充分的事。

今日是七月初六，明日便是七夕了……她给萧世祺写信过后不久，便收到了他的回信。

虽然信上看不出太多异样，他同样也答应了出宫陪她，但以她对萧世祺的了解，他极有可能起疑。

先前已发生过几件足以令他怀疑的事，她不确定他的耐心还有多少。

梦里感受到的恐惧还萦绕在心头，面对太子，她胜算本就不多，何况这一世，许多轨迹已经发生偏移。

若是太子提前对她动手呢？她又怎能确定，前世的事一定会以同样的方式重演？

梦里她之所以会输，因为她一旦踏入了他设的局，哪怕试图反击，也终究是晚了。

她原本想等七夕后再去联络母家……可太子会给她这个时间吗？

何况，母家那边的态度也是未知的，她必须找一个笃定会站在她这边的人。

姜璃这般想着，思绪也逐渐清明、冷静……

从前她是白棋，永远慢他一步，如今，她要先落子了。

……

“映月，你可知道府中有一名小厮，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清晨，映月正为姜璃梳妆时，听到她忽然问。

映月微微一愣：“是有这么一个人，小姐为何问起他？”

姜璃望着镜中的自己，神色未变，只微微一笑。

“上回，淮安不是来找我，说要抓一只狸奴吗？这个人和他哥哥帮了忙，我却不知他们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