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洋流卷走岳凉的第一时间，褚痴试着在冰面上追，她试着在地面上追，两追齐下，效果甚微。

直线走不通的时候，绕路走曲线可能是最优解。

泠泠建议他们一个走直线看着岳凉，一个曲线抄近路在下游等候。

褚痴不认为这是个建议，“我要是迷路了怎么办？”

周围大雪覆盖，足够充当路标之类的东西少得很，一旦走错路，很可能就走不回来了。

泠泠跟着褚痴一起走了曲线，在最近的下游等待。

时间漫长，像喉咙焦渴的旅人在盼求得到一杯水。

天黑了，上游迟迟没有动静。

白日觅食，空喙而归的林鸟也自知只能作罢，垂翅丧气一一归巢。

“岳凉淹死了，那我是你的帮凶。”

褚痴重复道，“我是你的帮凶，你要是怕我说漏嘴，就在此地一掌杀了我。”

“怎么可能！”

泠泠在想，她何时在男郎心底有了这样的印象。

惭愧惭愧。

“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等不到就沿着河流再往上去找，岳凉肯定活着呢，他好歹是白虎星。”

“岳凉是‘白猿星’。”

“‘白猿星’，我好久没听那个故事了，师兄你再给我讲一遍吧，说不定讲完，岳凉就飘下来了。”

褚痴不知道从何时起，没法拒绝她的任何请求。

他也是个普通的小男人，没有舍小我救苍生的大义，没有上至权下至谋的野心，他只想让他喜欢的女孩不再流泪。

静静地叙述完了白猿星的故事。

泠泠有了一个疑问。

白猿星吗？

天上有这个星？

白虎星倒经常听，白猴子怎么也被包装成星了？

褚痴沉默地盯着开裂的冻河看了一会儿。

泠泠怕他走火入魔，挪过去挡住了视线，喑哑地喊：“师兄，别看了，你不嫌冷吗。”

她朝他张开了手。

天上的乌鸦嘎嘎的在叫，天下的心脏蹦蹦的在跳。

褚痴低下头，拥她往自己怀里钻，错开了彼此的鼻峰，试探着碰了碰泠泠的嘴唇。

就是这一双嘴，在夜里发出了无数个精彩绝伦的梦呓呀。

“可以吗。”褚痴问。

泠泠还保持着最初的姿势，像一面平滑地镜子似得朝他点点头。

“可以可以，你嘴唇很软。”

“软？”

“还热乎乎的。”

他试着用两条手臂圈住她，倾身去吻。

或许吻完了，岳凉也该飘下来了。

食色性也，人皆有之，空闲的时候，泠泠不止一次打量过褚痴漂亮的唇形。

如此古典又现代的唇珠，饱满微翘，亲起来一定很舒服。

泠泠抬起手，手指没进了他的发间，稀里糊涂，一番厮磨。

她好奇，现实中的舌吻真的有能把两条舌头剪成螺旋状的人吗？

可能还真有吧。

爱到无可救药，只要喜欢彼此，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小的时候，她喜欢初恋，像手捏糯米糖藕，不至甜腻掉牙不方休，糯米一定要塞满，桂花蜜一定要浇满，她一度对待糯米糖藕的态度拿来对待喜欢的人。

现在才明白，糯米多了易晕碳，桂花蜜多了高血糖。

若不是褚痴宁愿当她的帮凶，她怎么晓得世上还有这样惊险的情愫。

泠泠内心五味杂陈，搂紧了褚痴。

褚痴松开她，说：“去上流找岳凉，找不到就回去，在外面过夜，真会冻死人的。”

泠泠走去上流的时候，问褚痴：“师兄，你听说过‘鲸落’吗？我有不好的预感。”

冬天是最适合鲸落的季节。

当然狂论这个话题长达数百字的话，实在是不符合法律法规和公序良俗。

总之，经常发酵腐肉的小伙伴都知道。

如果条件允许，最好缓慢冷冻，这样细胞内产生的小冰晶会在成长中刺破细胞膜，等解冻腐烂时，气味弥漫，更容易吸引河流里的无脊椎生物来进行分解。

鲸落，是一念山河成，是一念百草枯。

走过上下流域，还经过一座只有十五户人家的小村落，走遍了，问遍了，没有岳凉的消息。

褚痴告诉她：“这不怪你。”

泠泠依旧接受不了。

他们简单在河岸为岳凉堆了一个草木冢，回到金兰村的小屋，在杂物堆翻出来两副箩筐，一条扁担。

拿去做什么？

刚好够一边装一个孩子。

褚痴其实多多少少有点后悔。

后悔当时没能阻止泠泠拖走岳凉，这一点她看得出来。

“你还记得路怎么回去吗？”

褚痴扭头对她说，他嘴唇干燥，一迎风唇纹裂开，渗出了血。

他也不知吐津液洗掉血，再润润唇，仿佛故意展示给她看。

该不会是我咬伤的吧？

泠泠看着看着，有些呆住了。

要是那盒猪油膏在便好，她指定能再试一试他的吻。

“我知道走回去的路，我们先朝着北极星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