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浊黑的液体在心间蔓延。
嘴上说出的话却是:
“不不,你怎么会让大家感到失望呢?只要你认可在往自己心中的方向走就行,我认为,你的朋友们不会对你失望的。”
下意识又开始扮演,贤良淑德的模样,善解人意的模样,直率懵懂的模样,真是令人恶心的想吐啊……
他的嘴角绽出一抹胜利的笑容,又有一点像恶作剧,狡黠的。这倒有他平日的做派了。不对,我才认识他。
我揉揉眼睛,那张cg也转瞬即逝。
梦总是这样,想要回看的时候发现一切都变了。
纸扎的牌子,纸扎的人偶,纸画的拙劣的苍白的妆容。
如同靶子一样,立在那里就是为了让我打的。
偏偏还会左右移动,找掩体,该死!
你们活着不就是让我打的吗?
活得如此失败,活得如此无人在意。
完全就是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的废物呀。
况且还是梦境的造物,怎么能和人……!
比?
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我的一绺头发被斩下。
可怜的金棕色的它在地上沾染灰尘变得脏污。
那是她留给我,唯一也是有价值的东西了……
就连这些也要剥夺……
我抹掉脸上流淌的眼泪。
对着他们说:“知道我的身份吗?”
“审判者。”
“虽然我一向不认为自己有这个资格。”
“但是现在可以尽情释放了。谢谢你们。”
“你们的命不会是毫无价值的,都会成为我走向她的必经之路的垫脚石。”
随着,手指的摊开,血红的雾气散开,视听嗅味触全部消失。
耳边一阵嗡鸣……
组成我们世界的方块,黑白灰、还有那些跳动的彩色像素点,尽数消失……
空荡的纯白世界。
没错,本来就没有什么意义不意义的。世界,也不存在。
完事一身轻,我拍拍手正打算走。
在那里,我看见了他。
桃初。紧闭着眼,仿佛置身于一场无法挣脱的噩梦。
他也是真实的吗?
在这里的他应该是一个毫无能力的他,被剥夺了重生机会,从那轮回中被拯救出来,一开始对我还是怒气冲冲的。
在那里困住,千年万年……过去的事情无法被审判、不会消失不见,也意味着,从中获取的经验并没有消失,只要他能记起。
我蹲下身来,将他在梦里仍不安皱起的眉头松开。
“不会有人伤害你了。我保证。”
“所以,你也可以无忧无虑的长大了。努力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大人吧。”
然后下降,下到人不可及的至黯之境……
*
我坐在野餐垫上忙着烤肉。
我们年级非要组织一起吃,各人掏出锅碗瓢盆还有菜就是开干,有人切到了手,有人弯下腰去点火却被熏成了黑脸,有人抢着食物吵吵嚷嚷奔跑着。
“傻子一群……”我用夹子给食物翻着面,黄色的油顺着铁杆淌下,滴落在漆黑炭火上,激起明黄的更激烈的一阵火苗。
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让自己忙起来。
因为陷入了尴尬的局势……
左边坐着李行忆,他为右手起开罐装可乐,左手拿着手帕擦去我额角的汗。我没有空出来的手去阻止他,斜着身子倒是要靠在右边的郁生竹胸口了……
始作俑者还不知死活地说着:“青椰,你很热吗?要不要休息一会?”
我这么紧张都是因为谁啊?!
他口中的名字恰恰刺痛了我。因为我、如果坐在这里不是我就好了。现在的一切都是建立以青莱的身份和他们相处。好感也似乎从她那里继承——指向我?我想我还是更死了好吧,只是辜负了她的好意,只是我心里还怀着虚假的希望……啊,如果可以真想替她去死,将自己的心剖出给她,将她的痛苦全部转移到我身上,这样或许……她不会消失。
无论在哪里,我都惶然不安患得患失。
因为没了那个供我栖息的心房,出来社交好累,每个人的笑脸都令我恐惧,谁知道他们背后怎样想着?将我分食……每时每刻都没有自己独处的空间紧绷着精神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啊。
“真好啊,你朋友好多啊,我一般都是一个人在房间混吃等死呢。”
从刚开始就不发一语在我右边如尊大佛杵着的郁生竹戳了戳我手臂。明明是笑着的,脸却黑了半边。
这该怎么回?
如果是她,会怎么回?
没从现存资料搜到线索……她就没和别人说过什么亲昵的话。
所以我也只是耸耸肩膀不以为意:“我们都是你的朋友啊,一起经历那么多了。”
“那些不同……”咬紧嘴唇红了眼眶的他有些执拗,将我垂到身前的头发别到耳后。
“啊啊啊,鱼来喽!”视线里晃过一个白色身影,我的脸被溅上咸湿的水,我一把抹去。
这是什么啊?有些腥、还带着反射七彩光芒的亮片。
随即手上一重,光滑粘腻冰凉还在弹跳着的,是什么?
我吓得将铁夹甩飞出去,站起来时腿还撞上了木质长椅,带得旁边两人都一个踉跄,我倒在地上。
再一看手上。这哪是会出现在梦境的正常东西啊……
一条黑鱼,翻着白眼,拼命挣扎着将尾巴上的水都甩到我身上。
我发出不似人类的变了声的惨叫。
将它扔在地上,那鱼裹满了泥沙没了水也跳得老高,几度要跳回我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