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我有一个意见！”黎宥的声音从右上方传来，清朗悦耳，打破了三班队伍的沉默氛围。

“我们试试自己喊口号吧，由站位在最中心的人喊号，这样快慢可以由我们自己控制调整，老师你站在一边喊口号有时和我们的速度不一致反而可能会影响步伐的频率。”

少年的声音不急不慢，出口的话条理分明。

陈老师点点头，“好，我们试试黎宥的想法，这次大家把双臂都抬起来，搭在搭档的肩膀上，够不到的搭在腰上或者抓住衣服，大家相互支持着往前走，黎宥你来喊吧。”

黎宥很高，许言渡也很高，他们轻而易举地把胳膊搭在温时臻背后，但她的胳膊却搭不上去，只能一左一右搭在他们的校服后背靠腰的地方，她左手轻轻地虚附着，右手却是搭了个满实，揪着黎宥的衣服，手上一使劲他衣领歪了。

“衣服差点被你拽下来。”黎宥笑着拉好拉链，眨眨眼示意温时臻重新拉住他衣服，“拽紧了。”

在黎宥高喊着“一二一二”的声音中，这次练习很成功，高一三班众人斗志昂扬，又练了几遍，第二轮比赛要开始了。

“预备！”

温时臻屏住呼吸，哨声一响，她的脑子里只有前进的念头。

“一！二！一！二！”

身边少年的声音让温时臻激动又平静，她一步一步平稳地往前走，顺着队伍加速的趋势也脚下加起速来。

路程过半，温时臻脚下踩到一个小石子，脚一拐步伐乱了半分，被队伍拽着往前。

完蛋了！

温时臻眼看着要摔倒却毫无掌控身体的办法，她面如死灰，额头冒汗。

这时她的胳膊被一左一右地分别大力拽起，她往前倒的身体被截住，微抬起来，双脚脱离地面，身体却继续朝着终点的方向继续冲。

恍惚间，她感觉自己变成了火箭，脱离地面起飞了。

但火箭起飞怎么会伴有狗叫声呢？

狗不可以上太空吧？

她迷茫不解。

火箭最终降落在一条线后。

温时臻全程没有挣扎，被人放下来后，听着身边的欢呼声，思绪才慢慢回笼。

哦，原来她被许言渡和黎宥一左一右地架起来了，什么火箭升空，根本就是头待宰的猪被三轮车拉着往前拱。

头一偏，看见一只柯基被人围住逗弄着，她的头脑愈发清明起来。

哦，她被拉着往前冲的时候还有只柯基在旁边撒欢儿。

“……”温时臻蹲下捂住了脸，不愿面对现实。

视线陷入黑暗，其他感官就会更灵敏。左脚一松，应该是许言渡把红布解开了。

温时臻没抬起头，熟悉的柑橘清香弥漫而开，越来越近，好似就要直扑她脸上。

……黎宥凑这么近干什么？

趁她不备搞偷袭？

她猛地抬起头往右看，一个发尾蓬松卷翘的脑袋低垂着，离她只有一步距离。

“你干嘛呢？”温时臻奇怪。

“……好像…结打不开了…”少年扬起清亮的眼，眼下卧蚕随着他讲话的动作微微鼓起，“你别急！我再试试！”

黎宥又一头栽下去，研究着脚踝上的结。

“……”怎么能打不开的。

不就一个活结吗。

温时臻拍拍他，“我来。”

不知是黎宥打结方式有问题，还是刚才跑得太激烈，红布缠绕得太紧，没有任何缝隙，总之温时臻没解开。

黎宥不同意他打结方式有问题这个说法，非说好像想起来结是怎么打的，继续低下头和红布上的结做斗争。

温时臻的脚踝被黎宥的手指来回碰到，隔着袜子也觉得有点痒痒的，她不再看脚踝，视线乱飘了一通又再次返回。

看着面前这人蓬松的浓密头发，她的手也再次痒痒了起来。

温时臻说：“别抬头。”

随即一把揉上了他的脑袋，毫无章法地大力揉了几把，蓬松的头发散乱成鸡窝。

“嗯？”黎宥抬眼看她。

温时臻清咳一声收回手，“解开了吗？”

“马上。”少年胸有成竹地笑。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一挑，结散开了。

黎宥拉着温时臻的胳膊站起来，对她笑得双眼弯弯。

“解铃还须系铃人。”

“……”刚解开就得意。

没解开还不是要灰溜溜地去借剪刀，还得两个人绑一起去借。

“黎宥——”谢和霖的声音越来越近。

“我手机没电了，你们带充电宝了吗？”

“你找黎宥借吧，他有三个呢。”温时臻说。

“真的假的？三个？黎宥你八个手机啊？”谢和霖惊呼。

温时臻低头叠着红布，只听到谢和霖夸张的声音，没听到黎宥的回答，她感到奇怪抬头去看。

那人站立在她旁边，头偏着，被风吹起的头发正好挡住了眼睛，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头偏着的方向，是一群群和一只狗。

“那是咱们学校看门大爷养的狗，肥嘟嘟的，脾气很好，毛也很好摸。”谢和霖解释道，看了看黎宥，他问：“你也要去排队摸狗吗？”

黎宥没答话，静静地站在那儿。

“黎宥也不用摸别家狗，他家养了狗啊，是只萨摩耶。”温时臻开口打破了沉默。

“真的假的？那我怎么没听黎宥说过。”谢和霖挠头，“黎宥你家养狗了啊？我能去看看吗？”

“……是以前养的，已经去世了。”

说话的人声音很低，混着不远处人群的喜悦声和小狗的叫声，不是很清晰。

在一字一字听清黎宥的话后，温时臻面色一变。

……去世……了？黎宥在说什么？

云朵……已经去世了？

那只陪黎宥和她一起长大的可爱小狗？

已经去世了？

温时臻的心口钝钝地痛，她有些站不稳。

谢和霖察觉到气氛不对，他转身去找周籽如了。

“……云朵…是什么时候……”温时臻感到呼吸艰难，眼底酸涩得要溢出什么。

没有得到回答。

许久，温时臻都以为等不到那人回答了，他开口了。

“……四年前。”

四年前，是黎宥不告而别的那一年。

那只活泼可爱像朵纯白棉花糖的小狗，去世了。

温时臻眼前愈加模糊，看不清黎宥，看不清她自己，看不清操场上向她跑来的人，看不清几米之外和人嬉戏的小狗。

她低下头，手中叠好的红布溅上粒粒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