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臻拽下那人在她头上作乱的手。

“就算被阿姨种院子里，你也得一天给我浇三次水，施肥除虫，我有半点闪失你都吃不了兜着走。”

黎宥失笑，“没问题啊，你入驻我家院子前告诉我一声，我得提前买好肥料。”他望过来的一双眼在月光下熠熠生光。

“……你怎么出来了？”

温时臻看了一眼黎宥，转身往院外走去。

黎宥几步追上来和她并肩，举起右手的袋子，“扔垃圾啊。”

夜空明月高悬，寒风凛冽，从温暖的室内出来又在院子里站了半天，温时臻感到了寒冷，她缩了缩脖子，希望快点到家。

“时间过得好快啊。”黎宥呼出一口热气，感叹。

温时臻微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脖子缩了回去。

“已经冬天了呢。”身旁那人继续感叹。

温时臻没吭声，拉紧衣领。

这垃圾桶怎么还没到？

以前也没觉得垃圾桶的距离设置得不合理。

离居民楼有点远，走起来浪费时间。

温时臻的校服下摆被拽住了，她停下脚步。

“过几天就是圣诞节，十二月就快过完了呢。”黎宥语气雀跃，嘴角扬起，哼起了圣诞歌。

“垃圾桶到了。”温时臻把衣角夺回，口气斩钉截铁。

“我们这儿没有圣诞老人。”

眼看着对面那人的歌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像风干的面包逐渐僵硬，她扬长而去。

云洛市哪儿来的圣诞老人呢？

黎宥会信是因为贺云不忍他失望，年年会给他放置在床边的袜子里偷偷塞礼物。

从小听着圣诞节的传说，圣诞节早上起来在袜子里找到礼物，黎宥会信也是人之常情。

贺云会在平安夜给黎宥塞礼物，但李茹不会给温时臻塞礼物，李茹从不信这些，也没有精力去关注这些。

小时候温时臻一觉起来，面对床边空荡荡的袜子，还会偷偷难过，认为自己不够听话，圣诞老人才会总忘记她的礼物。

后来慢慢长大些，温时臻明白，世界上大约是没有圣诞老人的。

戴着红帽子，坐着驯鹿拉着的会飞的铃铛雪橇，蓄着一把花白胡须，送给孩子礼物的慈祥老人只是童话。

她以前从来没和黎宥说过没有圣诞老人这种话，就算是后来逐渐明白没有圣诞老人，也没说过。

但今天，也许是学了大半个月成绩尚可，长久以来的压力短暂消解，她感慨万千，心情松快起来，懒得耗费力气掩饰真实的情绪。

也许是运动会之后他表现得太正常了，路上遇到猫猫狗狗也能上去逗弄一番，轻松悠然的神情反倒显得她郁郁寡欢。

刚才看到院子里以前原本应是云朵的地盘却摆上了多肉，他还是那么欢快无恙地开玩笑，她抑制不住地暗自气闷，残忍戳破他坚信了十几年的圣诞谎言后，才觉得有些解气。

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圣诞老人！

黎宥太天真了。

温时臻心情尚可地回了家，做完作业，从柜子里的漫画书下翻出一个淡蓝色的笔记本。

她翻开封面，扉页上写着：奖给高一年级男子组三千米长跑优秀选手。

黎宥运动会时替谢和霖长跑，拿了奖状和奖品。

因为是替谢和霖跑，奖状上署着谢和霖的名字，奖品是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奖状黎宥不要，谢和霖拿走了，笔记本则被黎宥送给了她。

他是这么说的：“你整天埋头写写画画，很费纸的，喏，正好这本子送你了。”

温时臻看了看他手中的笔记本，很厚，封面是清新的淡蓝色。

黎宥塞给她就转身跑走跟谢和霖打球去了，她连拒绝的话都没说出口，就白得了一个漂亮厚重的笔记本。

温时臻翻到第一页，盯着空白的纸发呆。

黎宥说她整天写写画画这话没什么毛病。

她除了爱乱画些卡通图之外，演算数学题也很费纸，因为不是太会，就会漫无目的地乱画，就算会算，一遍也老算不准数值，通常一周就要换个草稿本。

这个本子她用来干嘛呢？

演算数学题？

那下周就可以宣告它退休了。

温时臻啃着苹果，身子斜倚，目光飘到了窗外。

对面正对她房间的窗户里亮着灯，窗帘没拉，屋里那人挺拔的身影晃过。

温时臻直起些身子，眼睛贴住窗户玻璃。

黎宥背对她，胳膊举起，又放下，反反复复，好像在丢什么东西？

虽然黎宥房间和她房间正对着，但还是存在一定的距离。温时臻整个人挂窗户上也看不清楚，她重新歪回椅子。

半响后，她扔掉苹果核，弹坐起来，从笔筒里抓起一只铅笔，在洁白的纸张上勾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