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时臻心想，呵，又来了。
黎宥这什么毛病，躲个什么啊。
她很可怕吗！
有没有搞错，她不是吓人的索命鬼。
温时臻抬头想要和黎宥理论一二，还没转身灯开了，室内瞬间明如白昼，脚下舞台上垫布的花样纹路清晰可见。
“黎……”
温时臻刚吐出一个字，眼前又归于黑暗。
一只手覆在她眼睛上。
遮挡住一切。
“黎宥？”
温时臻有些不解。
黎宥在灯光亮起的时候，就看清了舞台周围现下的大概环境。在脑子没有进行任何思考的情况下，身体几乎凭借本能反应动了，她的眼睛被他的手牢牢捂住。
覆在她眼上的手心产生了一种细微的感觉，是她在眨眼睛，睫毛轻轻触碰到他的掌心，痒痒的，柔柔的，麻麻的。
不知为何，黎宥的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他恍惚觉得手心停留了一只蝴蝶，怕稍微用力就会折断它的翅膀。
“现在可能有点恐怖，你要看吗？”
温时臻听到黎宥这么说，心情有点复杂。
又慌乱又害怕，又生出一种果然如此进鬼屋就是逃不过不停被吓的悠悠感叹。
“……怎么个恐怖？”
温时臻耳朵竖起，身后捂着她眼睛那人沉默了一瞬，开口道：“有一片骷髅堆在角落里，离我们两米外有口棺材……”
“……好了，可以停止了。”
温时臻听到黎宥说“骷髅”时就心头一跳，再听到还有口棺材摆在这儿，还离他们这么近，她心一沉，黑暗的眼前又浮现出小时候看见的那口会抖动的棺材，偏偏此刻又站在舞台上，她心里不免把那时唱戏的台子和画着诡异脸谱的戏人与当下的场景联系在一起。
“那你……”
黎宥欲言又止。
温时臻从黎宥的沉默中听出了他的意思。
“我、我没说我怕！”
她嘴硬道。
“那我……把手拿开？”
黎宥试探着开口。
“等、等等等一下。”
温时臻有些蔫巴，她的手叉进兜里，急躁且毫无章法地摸索几下，手指却恰好触碰到一片薄薄的东西。
想起这是什么，温时臻顿觉难题迎刃而解。
“好了，可以把你的手拿开了。”
她自信满满。
手从温时臻眼睛上慢慢拿开后，黎宥看到少女紧密双眼，手里却没闲着，撕开包装，把口罩往眼睛上覆。
“好了。”
温时臻戴好口罩，不，眼罩，解决了最大的问题，全身都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她伸出手，示意黎宥拉着她。
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黎宥伸出手来拉她。
温时臻不认为黎宥会丢下她跑走，也没取下眼罩，重新喊了声黎宥的名字，手在空中挥了挥。
挥舞的手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温时臻想要握紧，却被那手牵引着抓住了一块布料。
“你抓着我的袖子吧。”
听了这话，温时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底却偷偷想：不给牵手就算了，牵袖子也行。
不知道他抽哪门子风，还躲着她。
温时臻抓着黎宥的袖子走了两步，就被迫停下来。
“等我一下。”
温时臻眼睛被蒙上，就竖起耳朵，猜想黎宥停下在做什么。
一块什么东西隔着眼罩覆上了她的眼睛。
“……什么？”
温时臻问。
“口罩，我想起来外套口袋里装了个没拆封的口罩。”
“给你再加一层保护。”
温时臻点点头，配合黎宥加固屏蔽道具的动作。
面前少女一张巴掌大的白皙小脸，灵动的眼睛被蒙上，往下调整位置扯了扯，只露出饱满水润的唇。黎宥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就被烫到般不敢再多看，匆忙把口罩勾上她的耳侧，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的耳朵。
碰到的刹那，黎宥竭力压下去的奇怪感觉又浮现出来，他垂眼收回手，平复着紊乱的呼吸。
“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回荡在空中。
“铃——”
铃音久久消弥不散。
灯灭了，唯有骷髅堆角落的几支烛火燃着，光线晦暗，沉沉的压过来。
黎宥心下警觉，将温时臻护在身后，敏锐地观察着周围。
“铃——”
一个人影从空中掠过，随即降落在舞台上。
脑袋上扣着恶鬼面具，嘴里溢出笑声，往黎宥这边扑来。
黎宥拉着温时臻一个转身，躲过了那恶鬼，就势蹲在角落里，隐藏起来。
温时臻眼睛捂得严严实实的，像个提线娃娃一样乖乖待在黎宥身边。黎宥拉着她走，让她蹲下，她都照办。
她刚刚听到了铃声，也听到了有人在笑，猜到是又有吓唬人的东西刷新出来了。
笑声掺杂着铃声，随着那鬼来回走动的步伐，一直回荡在温时臻耳侧。
温时臻刚开始听着有些害怕，听多了就麻木了。
拜托，扮鬼的大哥，别笑了好吗。
声音都哑得快劈叉了还在笑。
知道你是真笑，不是那种揣个录音喇叭循环播放的。
嘶哑的低沉笑声往反方向而去，温时臻揉了揉耳朵。
“啪——”
四面的灯重新亮了起来。
温时臻放下揉耳朵的手，眼睛即使被蒙着也能感觉到有光源。
眼睛上的口罩被人取了下来，温时臻眨眨眼，适应了下光。
怎么突然取下来了，危机解除？
出口出现了？
她看向黎宥。
黎宥拿着口罩，指指另一边。
顺着他手指指向的地方，温时臻先看到了地上的恶鬼面具，然后是捂着脸神色惊愕的高个男生，旁边站着一个高挑的女生，随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周籽如！你………”
谢和霖捂着脸语无伦次。
“谁让你戴个面具吓唬人，下意识手就抽上来了，不好意思啊。”
“你……我……”
谢和霖捡起地上的面具，委屈幽怨，“不是我故意要吓人的，是我和黎宥一起掉进坑里，黎宥一眨眼自己跑了，就留我一个人，实在是找不到能出去的办法。”
“有个喇叭对我说，要是我同意拿着角落的恶鬼面具出去吓人，就放我走，我也是为了不被困在那里才……”
周籽如抬眼，“选你装鬼吓人？”
她笑了起来。
“鬼屋逮住个倒霉鬼吧。”
“……”谢和霖捂住耳朵不想听，转了个身，正好和黎宥对视上，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迅速地转回去，试探着开口。
“我有种错觉，也许，好像，大概看见了黎宥……”
“你那不是错觉，不止黎宥，还有温时臻。”
周籽如冷静地回答，随即朝着那边跑过去。
“臻臻！”
温时臻被周籽如一把搂住。
“刚才一转眼我们就散开了，你和黎宥一起吗？”
温时臻拍拍女生肩膀，“没有，刚才我也是一个人，躲鬼的时候碰见黎宥的。”
“黎宥！你跑哪儿去啦？”
谢和霖跑过来，大声控诉：“你就这么抛弃我！”
黎宥语气轻飘飘的，“我掉进隐藏机关了。”
周籽如拍拍手，“我们现在汇合了，找最后的出口吧。”
谢和霖举起手，“我……我有话要说。”
“放。”周籽如掀了掀眼皮。
“其实……出口已经有了，就在骷髅堆那面墙那儿。”
“你怎么知道的？”黎宥问。
谢和霖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他搓搓手，神神秘秘地说，“因为我是最终的大BOSS啊！恶鬼大BOSS！经历过了我的惊吓，那就结束了，出口就自动打开了。”
温时臻：“……”
周籽如：“……”
“大，BOSS？”
周籽如用手指指指谢和霖，又指指自己，脸上掩饰不住鄙夷。
“被我一拳打出真身的，大BOSS？”
随便抓个落单的倒霉鬼来当鬼屋NPC。
好草率，好随性。
温时臻扶额。
几分钟后，温时臻坐在鬼屋门口的长凳。
她拿着本被工作人员硬塞的鬼屋宣传手册，随意翻了翻。
“啊嚏——”
她揉了揉鼻子。
旁边递来张纸巾。
温时臻接过纸巾，擦了擦鼻子。
身边的人没多说什么，安静地坐着。
温时臻暗叹一口气，黎宥也太安静了吧，有点过分安静了。
谁惹他了，总不能是被他当成鬼躲避的她吧。
她站起来，眼睛往远处扎堆的人群瞄了瞄，周籽如跟谢和霖买奶茶怎么还不回来，好慢啊。
“喝了奶茶就别嚷着说我打你了，一笔勾销。”
女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温时臻迎了上去，分到了一杯热乎乎的奶茶，她吸了一口，满满一口红豆流进嘴里，她嚼了嚼，弯起眼睛。
“嘭——嘭——嘭——”
一朵朵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短暂照亮黑暗。
“新年快乐！”周籽如大声说。
“新年快乐！”谢和霖大喊。
“新年快乐。”温时臻说。
从鬼屋出来后保持静默的人转过身，看向温时臻，火光在他瞳孔中开出了花。
“新年快乐，温时臻。”
他说。
“新年快乐，黎宥。”
温时臻轻声说。
注视着黎宥瞳孔的几秒中，除了烟花渲染出的微光，她还清晰地看到了人的身影——是她，离他最近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