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
他喜欢……那个让他变得奇怪的人……
喜欢……
他喜欢……温时臻……
一想到温时臻的名字，黎宥就觉得气血上涌，慌得都快忘记了如何呼吸。他感觉自己的脸很烫，耳背上的温度也迅速攀升。
“弟弟，你喜欢哪个女孩子啊？”
贺欢一改凶巴巴的姿态，微笑着凑近黎宥。
“没、没有……”
黎宥慌乱地转身，不敢去面对贺欢探究的目光。
“黎宥！”
贺欢毫无征兆地大喊，附近的人都往这边看来。
黎宥被喊得有些懵，“啊？”
“这可是云安寺！神仙面前是不能说谎的！”
“喜欢就是喜欢！你藏着掖着也没用！”
贺欢一双眼笑得狡黠，直勾勾地盯过来，仿佛仅从他三言两句中就窥探出他内心深处的一切。
黎宥回避着贺欢明晃晃的打量目光，他把贺欢拉进队伍中，什么也没说也没管身后站着的贺欢是什么表情，就迈开长腿匆匆离开。
他穿行在人群中，目的地是哪儿，他不知道，只是凭借本能往前走。停下来时，他抬起头，文曲星的神像在遥遥注视着他。
他偏过头，看到了温时臻。
还有……一个并不陌生的男生。
他记得，这人叫许言渡，是班里的班长，成绩优异，平常寡言少语，性格冷漠，运动会时和他参加了同一个项目，跑最后几圈时还和他较劲。
还有十五人十六足班级项目时，这人站在温时臻的另一边，她即将摔倒时，他和许言渡一起拉住了她。
什么时候，她和许言渡这么熟了？
黎宥的下颌线绷紧了几分，如同拉满的的弓，隐着蓄势待发的意味。
女孩子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神色认真地看着面前的男生，红唇张开，说了些什么，白皙的脸上染上一层淡红，看起来很不好意思。
男生盯着女生，半晌从包里掏出本书，翻动几下，对女生说了几句，女生急忙去按手机，脸颊的薄红被晕染得更深。
男生离开后，女生还望着他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从黎宥的角度，只能看到温时臻灵润的眼，睫毛如蝶翼垂落，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黎宥的心沉甸甸的，他不舒服，很不舒服。
眼前这一幕仿佛刺般扎得他微微发抖，他头重脚轻地呆愣在那里，空气经过鼻腔喉管却吸不进身体里来，心脏也沉重地即将停止跳动，他无法思考，只能抓住内心此刻最浅显直白的想法，凭借本能行事。
他轻呼一口气，声音低沉：
“臻臻。”
少女闻声转头，朝他走过来，瞳孔里逐渐映出他的身影。
黎宥觉得她就是太阳，她靠近他，他冰冷僵硬的身体才如此刻般寸寸回暖。
温时臻被人一喊，下意识回头。
喊她的人面色苍白，神情凝重，还带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惊惶，温时臻的印象里，黎宥总是悠悠笑着的，从未见过黎宥脸上露出这样的神情，她吓了一跳，连忙小跑过去。
“你怎么了？”
“没、没事。”那人轻声回答，“我来……拜文曲星。”
拜什么？文曲星？
温时臻皱眉，黎宥这成绩还需要拜文曲星？
太浪费资源了吧，还是让神仙多多照顾照顾她这种急需庇护的分数乞丐吧。
“我、我就是来拜文曲星的！”
黎宥急急开口，生怕温时臻看出不对，他攥紧手中的三柱香，跨进了殿内。
越过少女，逃似地钻入殿中，黎宥本意并非来拜文曲星，如果这样赶鸭子上架般心不诚地拜了，是对神仙的不敬。他看向面前巨大的金光神像，略一思考，引燃手中的线香，双腿一完，跪了下来。
“神明在上，保佑温时臻成绩提高，考试时好运加身，蒙的都对。”
他阖眼在心底默念三遍，才站起来，郑重地将香叉入香炉之中。
他抬眼，神像泛着金光，慈眉善目，他竭力掩饰隐藏的嫉妒、不安、慌乱，所有心思都在这一刻被神明知晓。
神仙面前是不能说谎的。
想起贺欢的话，黎宥抚上胸膛，手掌之下，是一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跨过门槛，一步步朝着殿外的少女走去。
温时臻眼见着黎宥往文曲殿内冲，她拉都拉不住。
她和贺欢一起去参拜时，用了寺庙分发给她的香，所以拜文曲星时她只是拜了拜，手里并没有多余的香。
黎宥刚才并没有和她们一起去拜，手里剩下这三炷香是等着拜文曲星的。
她拜时双手空空，黎宥拜时揣着三炷香，反倒衬得她不够虔诚，不够有心。
万一神仙忽略她许的愿望怎么办。
温时臻叹了口气。
可恶！比你成绩好分数高的人在拜神这个赛道上也这么积极！
这万恶的内卷世界！
她靠在一侧的柱子上，等着黎宥出来。
目光一偏，被不远处的几只猫咪吸引，她靠近几步，惊起一片在寺庙小塔边停栖的白鸽。
温时臻没有上手去摸猫，只是蹲在边上抱腿看着它们。
几只花色各异的猫咪窝在草边，惬意悠然。
当猫可真悠闲啊。
不用写作业，不用考试，每天吃饱了就可以躺在地上晒太阳。
温时臻羡慕这几只猫咪，恨不得自己也变成猫同它们一起窝在这里。
头顶一重，她抬眼去看。
是黎宥在揉她的头发。
温时臻蹲在地上，眼睛向上瞥，更显得瞳孔大而圆，细腻无暇的皮肤白皙如玉，发顶飘起柔软的碎发，毛茸茸的，衬得人轻盈柔和起来。
黎宥看得心里痒痒的，放在她脑袋上的手也微微蜷起。
他俯身弯腰，拉起了蹲在地上的少女。
“干嘛？”
“你……要不要吃糖葫芦？”他小心翼翼的问，眼里溢满了笑。
温时臻抚了抚翘起的头发，闻声抬头。
“吃！”
当时一下车，她就发现了寺庙对面有推着小车卖糖葫芦的老爷爷。
本来她出了寺也是要买来吃的，既然黎宥先问了，她就默认他请客，不吃白不吃。
温时臻不认为自己在占黎宥的小便宜。
就当，是他乱揉她头发的补偿。
几分钟，云安寺对面。
温时臻咬下一口糖葫芦，脸颊被山楂球撑得鼓起，她嚼了嚼，咽下一口，满意地舔舔嘴唇。
黎宥的目光不经意停在温时臻的唇上，耳根处通红一片。
他别开眼，慢慢开口。
“我今天不太想吃糖葫芦，我手里这串你也吃了吧。”
不想吃还买？
温时臻搞不懂黎宥的脑回路，美滋滋地啃着糖葫芦。
她咽下一口，突然想起什么。
“你姐呢？”
少年眼神飘忽，“应该还在里面拜财神爷吧。”
贺欢在里面排长队参拜财神，她和黎宥早早溜出来，猫在这儿吃糖葫芦。
温时臻猜想假如贺欢知道了，肯定会闹起来的。
她一想到贺欢缠人的那股劲儿就觉得太阳穴的筋在突突直跳。
“要不，给你姐买一串糖葫芦？”
黎宥想起刚才贺欢对他说的话，手脚都不自在起来，半头都没应答温时臻的提议。
温时臻咬着糖葫芦，斜眼去瞅身边那人。
不是吧？
再多加一串糖葫芦就不愿意啦。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黎宥还有点抠。
明明之前蛮大方的啊。
让贺欢知道了他们在这儿吃独食，她跟黎宥都完蛋了。
这么想着，温时臻嚼着嘴里的山楂球。
“你们两个！在吃什么！”
一道声音从身后炸开。
温时臻浑身一僵，差点被嘴里的山楂噎住。
“叛徒！”
“一个两个都是叛徒！”
贺欢走过来揪住了温时臻鼓鼓的脸颊肉，揉捏一番才放手。
温时臻揉了揉自己的脸，掂了掂脚，偷偷摸摸探出半边身子，去听角落里贺欢教训黎宥的动静。
“你小子，脚底抹油了吧，跑得飞快，就留我一个在那儿排队。”
“你还带着臻臻出来，吃上糖葫芦了都。”
“气死我了你们两个！”
“手里还有一串？我要吃。”
黎宥低着头，乖乖任贺欢教训着，也没还嘴，只是听到她要吃自己手里这串糖葫芦时，下意识地拒绝。
“不行，这是给臻臻的。”
贺欢被黎宥冷不丁一反驳，要被气笑了。
“她不是吃了一串了吗？”
“这个也是她的。”
少年嗓音清润，口气理所应当。
“你个小气鬼！连串糖葫芦都不给你姐吃！脑子里就知道臻臻！从小就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当黏人虫！”
贺欢毫不留情地骂了几句，骂着骂着脑中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看向面前的少年。
“你……不会喜欢……”
黎宥眼皮一跳，一把捂住了贺欢的嘴。
同时承诺道：“这个给你，还想吃什么？我去买！”
贺欢哼哼了几声，才做出“OK”的手势，示意黎宥放开她。
温时臻咬着山楂球，没太听清角落里的两人具体在说什么。
只听到什么“喜欢”的字眼，黎宥面色一变，转过身去，站在温时臻的角度就完全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了。
喜欢？
喜欢糖葫芦？
不喜欢糖葫芦？
温时臻摇摇头，不再去想，继续嚼着嘴里的山楂球。
酸酸甜甜的，真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