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做什么坏事了！”
温时臻回过神来，瞪了一眼面前这人。
黎宥笑着走过来，蹲下后又起身，脚尖一转，缓缓凑近温时臻。
温时臻往后退了几步，警惕道：“干、干什么？”
少年叹口气，佯装委屈：“我只是做了件好事。”
他晃了晃手里的毛茸茸的东西，挑挑眉，“你不要了吗？”
温时臻看清黎宥手里的东西后，下意识反手去摸书包拉链上挂着的布丁狗，不出意外，摸了个空。
她收回手，抬头看着面前手里还在轻晃的人。
黎宥接收到她的目光，停下晃动的动作，手指一攥，把布丁狗握在手掌里。
他长腿一迈，停到少女身后，弯下腰。
“这只狗，挂哪儿啊？”
裹着橘香的呼吸热气从耳后脖颈处不经意擦过，微乎其微的热和湿瞬间消弥在空气中，温时臻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耳朵。
“……最外层那个拉链。”
温时臻感到肩上背着的书包被轻扯了几下，黎宥就从身后回到她身侧。
“谢谢。”温时臻反手摸了摸拉链上挂着的布丁狗，这次手里被毛茸茸的触感包裹住，她松了口气，“走吧。”
一长一短两道并肩的影子斜斜投射在旁边的树干上。
“我昨天回来时已经好晚啦，所以就没有去你家找你。”
“过年我家做了好多好吃的，我给你装了一些带回来了，包子都是你喜欢的馅儿，还有年糕……”
“我和亲戚家的小孩儿一起放了烟花和炮，仙女棒我没玩，都给表妹了……”
少年清润的嗓音萦绕在耳边，语气雀跃，恨不得一股脑儿把分开期间发生的一切都事无巨细地告诉她。
路边前面是一个小小的水潭，温时臻跳过去，脖子里的小鱼项链被晃出来，她把项链塞进领口，眨了几下眼睛。
“黎宥。”
少年还在絮絮叨叨地讲着过年期间发生的趣事，突然被喊了名字，他停了下来，扭头去看身侧垂着头的女孩子。
她很安静，只发出两个音节就不再开口，仿佛刚才喊他名字的不是她，是他的错觉。
“嗯？怎么了？”
黎宥俯身去看，女孩慢慢仰起脸，两人的目光避无可避地纠缠在一起。
温时臻再一次，从面前琥珀般剔透清澈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她一怔，好几秒后心脏泛起些奇怪的感觉。
像是……以前被小狗无意中舔了手心的感觉。
温热的，痒痒的，酥酥麻麻的。
“你喊我，是想说什么啊？”
黎宥同样在少女的瞳孔中看到了他的身影，他内心顿时升腾起一股莫名的满足感，心跳快了几分，耳尖也染上薄红。
好久没有看到她了，他想再靠近她一点点。
这么想着，他顺从本心往她身边又凑近一步。
是想说什么？
想说你怎么考完试就离开云洛，没有提前告诉她。
想说你怎么这么久不回来，整个寒假都过完了才回来。
想说你是不是又离开了，像四年前一样很久很久之后才会回来，或者不会再回来了。
温时臻挪开目光，视线乱飞，盯着不远处的一棵蓝花楹树。
枝干茂盛，叶片鲜嫩，泛着生机勃勃的绿意。
温时臻突然想起半年前重逢那天，黎宥陪崴了脚的她在巷口等公交车，也是在一棵蓝花楹树下，他笑着说等开花的时候一定很好看。
云洛遍布蓝花楹树，花季时满市都似做了一个短暂的蓝紫色梦，而京市却几乎不种蓝花楹树。
他在京市的那几年，应该是没看过蓝花楹盛开的美景。
如果没有意外，她和他今年可以一起看蓝花楹盛放。
温时臻抿了下唇，别别扭扭地开口：“我想说，你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单在我这儿。”
“……我帮你领回来了。”
黎宥突然听到“期末考试”有些没反应过来，上学期考完试他本来打算和她出去玩，期末那阵儿她学得认真，又生着病，考完自然要好好放松。
却没想到京市那边外公生病住院了，黎业明有工作走不开，贺云就带着他匆忙回去。
外婆几年前去世，外公就此一个人生活着，当初贺云和舅舅贺海都想接来家里照顾，但老爷子不愿，拗不过父亲的犟脾气，贺云贺海两人只好同意，平常一周多去看望几次，添置些生活用品。
贺云是自由撰稿人，工作没有固定地点，半年前随着黎业明工作调动离开了京市，走之前担忧老爷子身体，想留下但被老爷子严辞拒绝。
这次外公生病住院，又逢过年，贺云就在京市多留了一些日子。
外公外婆自小对他很好，小时候每年从云洛回京市，外公都会让他坐在肩上，带着他出门玩，而外婆总会在出门时给他装满一壶甜甜的苹果水，叮嘱外公早些回来，她要做菠菜面。
后来外公退休了，带着外婆来云洛住过一段时间。
黎宥这次回去，看到孤零零躺在病床上苍白瘦弱的老人，像被人迎面揍了一拳，无能为力又迷茫。
恍惚之间，他想，
如果外婆还在，就好了。
这想法只停留在脑海中几秒，流动的血液就凝固了，心脏被掏空般疼痛难忍。
翻腾错乱的视线中，一只雪白蓬松的小狗跳跃着，他伸手想抓住，雪白顿时化为一片惨白，外婆躺在床上无力地向他招手，神情遗憾又难过……
如果不是他……就不会……
喉咙又泛起一股让人窒息的泥土腥味，腥味似藤蔓般缠绕住他，他吐不出，也呼吸不上来。
他熟练地唾弃自己，黎宥，你犯了无法弥补的错误，一辈子都无法被原谅。
“我……”
黎宥怔怔地抬头，不知所措。
只是提到期末考试成绩，他反应这么大？
他成绩又没跳水。
温时臻蹙起眉尖，细细打量了面前这人。
鼻梁挺直，卧蚕清晰，眼睛深邃，下颌线锋利如刃，校服领口处锁骨凸起，头发短了些，应该是刚刚剪过，显得格外精神。
待在京市这么久，非但没胖，还更瘦了点？
温时臻扫过少年修长的脖颈和喉结，轻咳一声，收回乱飘的眼神，再开口多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放心吧，你考得很好。”
黎宥和许言渡总成绩同分，并列班级第一，年级第一，总之，是完全不需要多让人操心的优秀成绩。
黎宥缓慢地眨眨眼，浓密的睫毛在皮肤上投下小片阴影。
他揉揉后脑勺，快步跟上走在前方的少女。
“我……我外公生病了，我很担心……”
“我……给你发信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