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曜与杨晏灿对视了一眼。这份邀请在他们的计划之外，巫曜本能地想要拒绝，但是倘若他直接这么做，他们的行为逻辑就不符合巫曜刚才的那套说辞了。

巫曜斟酌道：“郁监护，我们是来避祸的，不能太高调。”

“不高调。”郁含英说，“我就说你是我故交的孩子，私下里陪你逛逛。你说巧不巧？今天下午正好没有祭典，换个时间我也没空了。”

郁含英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巫曜也不好继续推辞。他开口道：“行啊。我们正好也录完了笔录。您愿意陪我，是我的荣幸。”

“说笑了。”郁含英挽过巫曜的胳膊，“来，跟我走。这辆车有些小，三个人挤一下还是够的。”

郁含英拉着巫曜二人挤上了清秋花庙的迅鹿车。他们坐下没多久，车前方的花庙助祭就驱动迅鹿跑了起来。

路上，郁含英和巫曜闲聊起来。他先是关心了巫曜钱包被偷的事，巫曜将一部分情况告知了对方。郁含英得知巫曜被盗的资金数目后，立刻表示愿意借钱给巫曜。巫曜婉拒了对方的好意，既然有罔馥会从中斡旋，巫曜相信他的钱很快就能拿回来。

之后，郁含英又问起了巫曜的咜呄之旅。巫曜简单地讲了讲之前的遭遇。当然，他将重点放在了千嶂之灵与钩月之灵上，毕竟，他对郁含英说了他是来研究百灵教的文化的。

大约半小时后，车厢里的花香味越来越浓郁。巫曜掀开车窗上的帘子向外张望，外面是一片绯红的花田。想到花庙都是开放式的公园，巫曜问：“我们是不是已经到清秋花庙了？”

郁含英点了点头，“这里是花庙的外围，外头那些花是绯星兰。等到了车厩，我让阿馧负责停车，我们去寮房坐会儿。我泡壶正宗的花茶给你尝尝。你有喜欢的口味吗？”

“我对花茶的工艺了解得不多，嗯……硬要说的话，我喜欢清甜爽利的口感。”

“那我给你泡壶月光花茶。”郁含英笑着说，“对了，你对繁花之灵有多少了解？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地方吗？”

“我只有一些粗浅的了解。至于感兴趣的地方……”巫曜想了想，“昨天的通灵仪式中，您使用的那盘圆蜡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工艺？味道好特别啊。要是涉及什么机密，就当我没问。”

“没什么特别的工艺啊……哦，我知道了。昨天那盘圆蜡是茴芫花味的，茴芫花是海盐州独有的植物，它只生长在温带的海滩。你一直生活在晨暾，可能没闻过这种味道。”

恰逢此时，迅鹿车停了下来。“走吧。”郁含英说，“正好制蜡的作坊就在这附近，我先带你们过去看看。”他钻出车厢，巫曜二人紧随其后。

郁含英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介绍：“花庙里的建筑并不多，看建筑物的外墙就能分辨其用途。寮房，就是祭司们的住所，它的外墙是橘红色的；温室、蜂房的外墙是天蓝色的；我们眼前这些深灰色的建筑都是作坊，有的是提炼香精的，有的是制取花蜜的，还能制作干花、香料、蜡烛等等。来，往这边走，这里就是制蜡馆。”

制蜡馆是一座三角顶的二层建筑，外墙面呈深灰色，入门处的三角楣饰上挂着两盏白色的花灯。郁含英推开陈旧的木门，引巫曜二人入内。

这两天祭司们都在为新年祭典忙碌，制蜡馆里几乎没有人。郁含英站在制蜡的模具前，独自解说：“我们使用的蜡基是蜂蜡，花庙里就有蜂房。融入蜡烛的香精也取之于花田。整个制蜡的流程基本上能做到物尽其用、自产自销。”

巫曜联想到之前祭典时见过的场景，好奇地问：“既然花庙里有蜂房，为什么祭典时只有蝴蝶飞到祭台上，蜜蜂不出来蜇人呢？”

郁含英模仿巫曜之前的腔调，神神秘秘地回答：“你应该也能猜到，花庙有一些奇特的法术，能驱使蜂群。”

巫曜抽了抽嘴角，致歉道：“是我冒昧了。”

郁含英微微一笑，“没关系。”

巫曜又问：“你之前说的那种只能生长在海滩的植物，是你们最常用的香精吗？”

“不是。”郁含英当即反驳，“茴芫花只能生长在冬季的海滩，温室也无法培养，它肯定不能成为香精的主要来源。我们的香精来源……算了，先带你上二楼吧。”

三人沿着大厅中央的旋转楼梯盘旋而上。看到二楼的布置后，巫曜再也无法挪步。二楼没有任何家具，只有2米高的木架密致地围在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的方格把二楼包裹成了纱笼，巫曜三人仿佛成为了笼中之鸟。

惊叹之余，杨晏灿问：“这些架子上摆放的全是蜡烛吗？分这么多格子，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这里一共有360种不同香味的蜡烛。每个格子代表一种味道，同时也对应了一年中的某一天。我们相信这种对应中蕴含着灵性的联结，所以我们会在通灵仪式中使用与当天日期对应的蜡烛，偶尔也会用死者的生日或者祭日。”郁含英走到其中一个格子前，“1月2日是茴芫花，就在这个格子。”

巫曜走到那个格子前，上下打量，“这里只标了日期啊。这么多花，会不会有祭司记错花的名字？”

“不全是花，也有一些是果香。”郁含英挑了挑眉，“这是祭司的日常功课。他们要是记不住，就打发去别的城市。”

巫曜想起杨晏灿曾经提到过的主祷神，他凑到杨晏灿耳边问：“你背得出这里的360种味道吗？”

杨晏灿黑着脸轻声回答：“我压根儿就没听说过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