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进这间杂屋，他们这才发觉这间屋子尤其干净，难怪当初贼人闯进却连清晰的脚印都没有。

桓榆凝着神更仔细地环看四周。

油灯点起，杂屋内木箱、木偶的摆放仍同初次来时一样。沿墙还靠着搭建戏台所用的竹竿、木桩等物，还有许多乐器。

方则溢四处翻找，只要有绳线的地方都仔细查看过去。

“柴娘说得不错，我瞧有些木偶线的系法也是那样。虽说不是所有，但至少我们可以确定凶手就是戏班子的人。”方则溢认真说。

云疏竖起手指：“这样就好办许多，戏班总共六人，柴娘嫌疑最小，还有那位齐娘子也不像是能勒死人的，如此就剩那些男子了。”

桓榆一边赞同地点头，一边视线扫过靠墙的那堆乐器。

她寻思半刻走上前，目光最终停在墙角，那处俨然放着一个铜镜大小的羯鼓，正搭在素木座架上。

她蹙起眉正欲弯腰伸手，就见一个身影已经先一步拿过一旁的鼓槌，敲了上去。

屋内顷刻间响起一阵鼓声，鼓声沉闷，其中依稀听着夹杂着零碎奇怪的声响。

桓榆偏过头，魏砚正拿着鼓槌，眼角带笑地望着她。

她扬眉道：“你也瞧出这里有问题？”

魏砚轻笑着：“你方才视线在此停留三息，我便知你起疑。”

说完，他向鼓身又是一敲，这次力气更大些，声响瘪且无力，更能听见清脆的碰撞声。

魏砚神情黯下，扬声道：“来人，拆开它。”

方则溢瞧着那木鼓，惊诧一瞬后恍然：“原来如此，还真给他塞这种东西里面了。”

差使领命上前，其中一人从鼓架上扛起鼓，鼓身不断传出撞击声，此刻他颇觉吃力。

他刚要凭借蛮力撕开鼓面，却发现连接鼓面的绳索已被剪开重新系上，且正是同样的系法，再细瞧，有一面的鼓圈、箍环已经松动，而若再次剪掉绳索，鼓面或许轻而易举就会掉落下来。

他这般照做，借着油灯的光，剪开绦带，解开绳索，卸下箍环。

他刚揭开鼓面，下一瞬就见鼓内反射出丝丝白光，打眼瞧去，里面赫然躺着好多枚巨大的银铤，且不止这些，还有好几贯铜钱。

他就是县衙里的一个小差役，哪里见过这么多银铤和铜钱啊……

银光微烁，铜声清脆，他一时间晃花了眼。

……

羯鼓里藏着的东西已被取出，十五枚银铤、七串贯钱，除此之外还有一方眼熟的盒匣，而匣内正放着由衣布包裹着的约百颗玛瑙佛珠。

佛珠上的血迹尚未被清除，想来一是凶手不愿暴露凶器，二是这玛瑙佛珠价值不菲，因此就保留了下来。

戏班内每人分工明确，羯鼓这类乐器除由打杂伙计搬运摆放以外，向来由乐师自己擦拭整理，甚至一些乐师根本不允许他人触碰。

凶手既是盗钱藏财，自是会将这些钱财藏在属于自己、且不会被他人察觉的物什中。

傀儡戏班中唯有两名乐师，齐娘子和贺先生，齐娘子嫌疑较小，唯剩下贺先生——贺咏志。

偏殿内，云疏和方则溢二人坐在堂前两侧，魏砚、桓榆同石县尉则藏于屏风后。

傀儡戏班再次被唤到跟前。

领头的曾班主上前：“官爷叫咱几个前来可是仍为案件一事？”

云疏右手搭在旁侧的桌上，先行开口：“此番不为案件，是有另一事需班底相助。”

曾班主拱手：“官爷请明示，草民定当竭尽全力。”

云疏莞尔笑着：“曾班主客气，小事罢了。不过是几日后家中有人过寿，我便想寻个乐班博家人一笑。只是我这才回乡，满谯城也未寻到适合的乐班子。

“今日我瞧着咱班底器具齐全，且那日看戏，听得二位乐师奏乐的手艺亦是精绝，便想着可否请二位乐师到我府中来，献曲几首。”

她抬手打开放在手边许久的木箱，佯装道：“这里头是定金，届时若是使家人高兴，事成之后，两倍。”

曾班主看着箱子里成堆的银铤，笑得合不拢嘴：“娘子厚爱，此事自是好说，好说，咱们行走江湖这么些年，都是老手了，定当叫娘子满意！”

“这么多钱啊。”阿淼不自主低喃着，神情迷离。

堂下众人见到如此多的钱财皆是两眼放光，唯候在旁侧的柴娘神情后怕，一言不发。

云疏合上箱，继续说：“不过，不知二位乐师可会奏《春光好》？”

曾班主想也不想回道：“会，这种曲目，自然是会的。”

身后的齐娘子含着笑连连点头，昔日玄宗临轩击鼓，“羯鼓催花”一事盛传一时，作为乐师自是知晓这一曲目。

云疏下颌微收，浅浅一笑：“如此还请现奏一曲，我们想先听听。”

方则溢配合点头。

曾班主立刻道：“好好，阿淼去，取鼓来。”

玄宗御制羯鼓曲，后又有人作《羯鼓录》，收录《春光好》一曲，此曲以羯鼓领奏，尤宜促曲急破，无羯鼓则难以奏成。

这位曾班主如此爽快便应下此事，定是不知自家羯鼓中藏有银铤，羯鼓已不便奏曲。

而此时唯有凶手知晓隐情，此曲定然奏不成。

阿淼得了指令，爽快应下，正要去取鼓，就被殿内一道声音打断。

“等等。”阿淼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