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回那神奇的筵席,我们本是神的孩子,伟大也可怜,被珍爱的同时也被无视着,就像树和其中一片飘落的树叶。
林家,脑内一番风云画卷铺陈又云卷,吐出诗意之后,思维重回现实,林爸说道:“而且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外面的好多东西确实是家里给不了你的,比如说社会经验。”
“或许你不是食草动物,而是狮子,而在家里会完全埋没了你。狮子就是要在草原上才能得到最佳的锻炼,那是神的淬炼,还有宝石,都是要进工厂的,怎么看都比家里这片蘑菇伞下要强。”
林逸好奇地挑起眉,他的一条胳膊搭上爸爸的肩膀,丝毫没有正形,“老爸,看不出来啊,你原来还是个诗人?”
林爸挑了挑眉,“你老爹我上学的时候语文成绩经常是全班第一,好几次写的作文还拿了奖。你妈妈是理科学霸,做实验什么的厉害。”
“我感性,爱对着月亮叹广寒宫冷,你妈妈则理智,喜欢研究地月距离,再算一算嫦娥奔赴的速率,看看她是会挂霜还是会着火。”
“我们是互相为对方的不同所吸引的,所以才黏合得这么紧密。正所谓才子执刀,将军吟诗,这才最感人。”
“生活和艺术嘛,玩儿的就是元素对撞,这样才能摩擦出火花!”
他含情脉脉地看了老婆一眼,又扭过头意有所指地看着林逸,不料却遭到儿子一个嫌弃眼神的拒绝。
此番来得毫不犹豫,林爸只好撇了撇嘴。
想要让欢乐更欢乐,想要让暖色更显暖,成分就不可以纯粹,需要加入一点哀伤和冷色,以此来烘托。
否则过于纯粹的成果便不是治愈的法果,而是伤人的利刃和烈火。
人本混沌,所持所补皆忌讳浓度高于百分之九十的纯粹,甚至超过百分之八十就已经有危险了。
因此,这当儿欢乐的乐调中就已经藏着一抹落叶的哀伤,林爸爸在刻意忽略尖锐的问题棱锋试图缓解氛围,他不希望家人被冻伤了心。
心最难医。
那生活中隐约的悲,欢乐下不露痕迹的痛,便是淡淡的秋悄悄钻入盛夏,就像突然折腰的人,其实病毒早就已经盛大,悄然无息掏空了青翠的生机。
白留一片雪原。
一定一定当心。
林妈妈早就发现了,她和丈夫这么多年相互滋养,早就被文科浸透了半壁江山,其中多了的都是细腻和感怀。
身为妻子,身为母亲。
她知道丈夫和儿子都在强颜欢笑,也不是很想掺和,因此只是静静地听着,不想把氛围搅和得更糟糕。
他们两个其实都不希望孩子飞走,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但是他要走,家人决计拦不住,不如就放了他去拥抱翠绿和随时会变脸的天。
她安慰自己:让他长肌肉,积累经验,总好过在家里一直做个洋娃娃,绵软无骨,不宜大用,还随时会被火焰灼烧落灰。
别让喜剧变成悲剧,不要笑脸的人恸哭。
他们也不想把儿子养成废物。
所以,干脆忍痛割爱,成全了他追慕的“自由”,就当作是给他的一份真正的成年礼物。
他们会在他飞走之前全力呵护这份自由,并在他飞走之后为它的纯粹日夜祈祷。
父母无声的爱磅礴若海,送到孩子身上汇成一滴,虽渺小却难以承载,因为其中有温绵的感情,积累起来,炽热似骄阳。
烤得人受不了。
而人越爱,就越难自已。所以成年后的子女与父母适当分开可以保护双方,不会烧了自己,再融化了对方。
爱也愈人,爱也伤人。
爱渴望亲密无间,也需要安全距离。
高浓度的爱就像高浓度的纯粹天空,也像高浓度的洁净空气,达到了如此严苛的要求,才能够保护温室里移步而外的植物和小鸟。
因为它们之前接受了太多的爱。
就像在太空当中创造适宜人类生存的空间站,这是最复杂严密的数学题。
爱是养料,也容易养废生命。
它是有益的毒素,也是无毒的鸦片。
而凭空制造爱——这种神果,从来都不简单。
脆弱不容许爱出错,就像战士的铠甲,必须严丝合缝,才能保护柔软的肉质心脏和藏纳其中的爱与灵魂。
灵魂是充满爱的种子,生长便是种植,会让灵魂借由爱开出美丽的鲜花——书写平凡或者宏霞的传奇,那是一段又一段人生。
组合起来,便是地球的歌谣,也是人类的歌谣,那叫做历史。
历史是人类的摇篮曲。
地球是人类的摇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