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他收到学校回复,同意他再延长两周假期,但两周后必须回去。
只有两周了。顾君诚感到时间紧迫。
他必须做点什么。
而另一边,工作室的业务蒸蒸日上,林清佳的名字在本地摄影圈里开始有了些分量。
她不再仅仅是一个执行者,开始更多地参与创意策划,甚至独立承接一些小型的艺术项目。
她的作品逐渐形成了独特的风格,细腻、富有故事感,尤其擅长捕捉人物在瞬间流露出的真实情绪。
前不久,一个她为一家公益机构拍摄的关于留守儿童的系列作品,被一个颇有影响力的纪实摄影比赛提名,并最终获得了新人奖。
颁奖典礼设在市美术馆的一个中型展厅。
顾君诚是从周琳琳朋友圈得知这个消息的。
他立刻去查了颁奖典礼的信息,发现是对外开放的。
犹豫了很久,他还是去了。
他想看到她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
那天晚上,他换上了自己最好的一套西装,提前到了美术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展厅里灯光璀璨,衣冠楚楚的人们低声交谈。
顾君诚有些拘谨。
他发现周围人的话题他完全插不进去,那些关于艺术流派、市场趋势、收藏价值的讨论,离他熟悉的实验室和数据世界太远了。
他只是一个局外人。
典礼开始,主持人宣布获奖名单。
当念到林清佳的名字时,顾君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到林清佳从座位上站起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长裙,款式简洁,衬得她皮肤白皙,气质沉静。
她从容地走上台,聚光灯打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光。
她接过奖杯,发表简短的获奖感言。
她感谢了工作室的伙伴,感谢了拍摄对象的信任,最后她说:“摄影对我来说,是看见,也是表达。感谢这个奖项,它让我相信,那些被看见的瞬间,是有力量的。”
台下响起掌声。
顾君诚也用力地鼓掌,手掌都有些发疼。
他看着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女人,感到一阵陌生。
这还是那个在课题组里安静做事的林清佳吗?
不,不是了。
她现在是一个获奖的摄影师,一个受人瞩目的创作者。
她站在属于她的舞台上,从容自信,闪闪发光。
而他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过时的西装,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谈笑风生的圈内人。
他引以为傲的博士头衔,他那些枯燥的物理公式和实验数据,在这个世界里一文不值。
他甚至无法像一个合格的观众那样,对她的作品做出任何有见地的评价。
一种深深的挫败感袭上心头。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优秀,是别人眼中的天之骄子。
即使是在追求林清佳的路上屡屡受挫,他内心深处依然残存着那份骄傲。
可此时此刻,在这耀眼的灯光和掌声中,那份骄傲被击得粉碎。
他忽然意识到,他一直活在过去。
活在自己还是那个“帅气学霸学长”的幻觉里。
他用过去的眼光看待林清佳,以为她还是那个需要仰望他、追逐他的女孩。
可事实是,她早已大步向前,走到了一个他完全陌生、甚至无法企及的高度。
他坐在这里,不是为了与她并肩,而是像一个追星族,仰望着遥不可及的光。
他默默地离开了展厅,走到了美术馆外。
夜晚的空气有些凉。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不远处灯火辉煌的城市,心里空落落的。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涌上心头。
他放弃了一些重要的实验节点请假回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这座城市里寻找、等待、示好,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挽回一段过去的感情,还是为了抓住一个早已不属于自己的幻影?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一辆价值不菲的黑色跑车停在美术馆门口。
车窗降下,露出陈宇晖的脸。
他今天也穿了正式的礼服,看起来优雅得体。
很快,林清佳和周琳琳与几位嘉宾道别后,从美术馆里走了出来。
陈宇晖下车,很绅士地为她们打开车门。
周琳琳笑嘻嘻地先钻了进去。林清佳在车边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顾君诚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缩了缩。
林清佳的目光没有停留,她低头坐进了副驾驶。
陈宇晖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
跑车发出低鸣,汇入夜晚的车流,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顾君诚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夜风吹透了他单薄的西装,他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