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不是?”楚怀反问。
江溱勾唇,拿着盒子靠近楚怀,弯下身子拉起楚怀的一只手,将盒子放在他手中。
楚怀没动,低下头看着江溱的眼睛。
江溱将楚怀的手推了一把又拉回自己身前,看着楚怀不解的神色,江溱点了点盒子。
被修的圆润的指甲与木盒碰撞发出不大不小清脆的声音,楚怀喉结上下滚动着,仍直勾勾地看着江溱。
“还给你的,是徐朋还你的。”
“以王爷的手段,徐朋这样的小角色,不应该出现在你我的棋盘上面。”
楚怀眉头微动,他好像知道江溱要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江溱将盒子从楚怀手中抽走:“这些钱,是我借你的。”
江溱摇了摇手中的盒子:“楚怀,你敢押赌注吗?”
楚怀没说话,眼神从江溱停留在半空中的手上移到了江溱的眼睛。
江溱生了双很美的眼睛,此时因着酒意,泛着些朦胧。楚怀透过这层朦胧,似乎看到了一种压抑的疯狂,像是一头被折麽依旧的凶兽终于在环境的催使下暴露出了骨子里的凶性。
江溱抿了抿嘴唇,与其说是自己在问楚怀押不押赌注,倒不如说是自己在赌博,而且还是一场豪赌。
见到楚怀不说话,江溱也紧张着。
“这钱,哪来的?”楚怀声音有些哑。
“什么?”江溱觉得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她紧张了半天等着楚怀回答自己,可是他却问了自己这么一个无厘头的问题。
楚怀舔了舔嘴唇,往前走了一步:“我说,这钱是哪里来的?”
江溱看了看盒子:“徐朋给我的啊。”
楚怀有点想笑,但是忍下去了:“那今天这些?”
江溱眨了眨眼睛:“拍卖的钱啊。”
江溱有些不解,总觉得楚怀有什么地方似乎和刚刚不一样了,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了。
“六百两够吗?”
江溱眨了眨眼睛,眼睛里闪烁着雀跃:“够!”
楚怀笑了笑:“有事就去西街的包子铺传信,万事小心。”
毕竟孤男寡女,楚怀不便久留,又叮嘱了几句便噙着笑意离开了。江溱看着楚怀离开的身影,整个人终于放松了下来,酒意也逐渐翻涌了上来。
楚怀独自走在空旷的街道上,穿过一条巷子后,一辆马车正安静地等待着。
听见外面有声音,于尹禾探出半个脑袋来张望,见是楚怀来了,瞬间兴奋起来。
楚怀上了马车,任由身边的人像一只烦人的苍蝇一般问东问西,自己始终不说一句话。
半晌,于尹禾终于气馁,眼神放在楚怀脸上时却愣住了。
在笑啊,楚怀分明是在笑啊。
按理来说,被自己这样烦着,楚怀别说笑,没把自己踹下马车都算心情好。但是此时此刻,楚怀分明是在笑的。
于尹禾靠在车厢上,唇角勾了勾。
解铃还须系铃人。楚怀的系铃人,好像终于要给他解开这铃铛了。
素衣轻叩开门便见到江溱身子虚靠在书柜上,目光落在地上的木盒上,她记得,那是徐朋给江溱的。
江溱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没有回头。
“素衣,到底什么是好人,什么是恶人?”
素衣被江溱忽然的一句问住了,皱着眉头思索半晌却也得不出答案。若是从前,素衣恐怕会说行侠仗义,正直善良的人便是好人。作恶多端,视人命如草芥的是恶人。
可是如今呢?善恶似乎早已在世事变迁中模糊了界限,没有人能绝对正确的回答这个问题,连发问的人也不能。
房内一时陷入了寂静,江溱蹲下身子推开紧闭的木盒,脑海中不由得想到那日在归云阁密道内看到的情形。
说没有惧怕自然是假的,江溱幼时生活在明安寺,后来被接回京都之后虽不算被怎样娇养着,却也没有见过那般场景。
江溱眼中涌上些晦暗不明的神色,若能以身入棋局,做恶人又何妨?
江溱脑海里满是楚怀的面庞,鼻腔里隐隐约约还有淡淡的墨香。
可是,楚怀真的算恶人吗?
江溱只觉得头昏脑涨,酒意不断翻涌。
......
归云阁
于尹禾对着硕大的药墙忙碌着,一个小侍卫扣了扣门走进来。
“于老板,我家老爷有请。”
于尹禾捏着药方的手紧了紧,回头时脸上带着一贯的笑意:“小兄弟,夜深人静的,这多不合适。”
男人不为所动的看着于尹禾,手上的动作仍然保持着请的姿势。于尹禾咬咬牙,放下药方跟着走了出去。
药房外面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见于尹禾出来,一脸漠然地透过斗篷看着他。
于尹禾躬着腰:“先生。”
男人冷笑的声音从斗篷中闷闷地传出来,于尹禾身体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飞白,你来京都的事情,怎么还要我从别人口中得知?”男人从斗篷中探出一只手来搭上于尹禾的肩膀。
于尹禾整张脸都低着,没人能看清他的神色,语气中却尽是谦卑:“先生说笑了,我本是想来便通报的,但归京途中遇到了埋伏,飞白受了重伤,连这条命都是侥幸之间才捡回来的。”
于尹禾抬起头看向斗篷男人,一张脸上尽是恳切。
男人有力的手重重拍了拍于尹禾:“你今日随楚怀一起去了江府?”
于尹禾点了点头,肩膀上被拍的地方隐隐泛着痛。
“楚怀和江承灼的女儿早年便认识?”
于尹禾顿了顿:“是,早些年楚怀被带去明安寺时江溱也在,那时候他们便认识了。”
男人的斗篷忽然开始剧烈的抖动起来,于尹禾听着斗篷下传来的笑声,缩在袖中的手紧紧攥了起来。
“好啊好啊,楚怀,原来如此!”说罢,男人意味深长的看了看于尹禾,“飞白,你不愧是我最得意的弟子。”
黑色斗篷在深夜中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于尹禾站在药房门口,脸上一阵青一阵紫,肩上被拍过的地方越来越痛,越来越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