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砾见年轻雌兽已经开始清理杂乱的洞穴了,她又环顾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其他线索后转身离开。
白砾有些无聊地吃着压缩粮,她一直守在洞口不远处,在这期间这些猛兽们竟一直待在洞穴中。
突然,白砾的心脏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痒,她不适的按了一下胸口的位置,随即她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陌生的心慌与恐惧。
她猛地抬头,茫然又警觉地环顾四周。
突然,眼前的画面像老旧游戏机掉帧般顿了顿,随即被切换至另一个画面,白砾眼前瞬间变成熟悉的低矮视角。
又是这种感觉!白砾的意识在挣扎,这是小兽的记忆片段。
视线里,小兽正迈着粗短的腿狂奔,脚下的路径全是陌生的白岩,她的余光扫过右侧,那是熟悉的白色高墙。
白砾立刻反应过来:算算时间,小兽应该也到从高墙里出来的时间了,这难道是正在发生的事情?之前观看记忆的时候,并没有这种心悸。
画面中,小兽回头,脖颈的线条绷得发紧。它身后几步远,跟着一头比它高半个头的黑色小兽。见小兽回了头,那黑色小兽还对它笑了笑。
只是那笑容有着说不出的恶心。
原本小兽身边还围着几头同色系的小兽,可随着黑色小兽步步紧逼,那些小兽早散得干干净净。小兽彻底慌了,脚下一绊,竟朝着反方向跑去。
它跑到远离白色高墙,也远离洞穴的荒僻处,那里的白岩长得密,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是真正的兽迹罕至。
“愚蠢!” 白砾在意识里暗骂,往没人的地方跑?这不是主动给对方机会吗!她甚至能感受到小兽胸腔里的恐惧,它连四肢都在发颤。
白砾选择宁可信其有,她认为这是正在发生的事情!
就在这时,眼前的画面猛地清晰,她又切回了自己的视角,胸口还残留着小兽的心慌。
没有犹豫,白砾猛地跃起,顺着记忆里小兽逃跑的方向狂奔。
刚跑过一道岩坡,眼前又是一阵卡顿,视角再次切换,她又被拽回了小兽的身体里。小兽还在疯跑,呼吸越来越急,黑色小兽的脚步声像阴魂般紧跟其后。
右侧拐角的岩体突然映入眼帘,三道并排的小洞口嵌在白岩上,里面漆黑极了,黑洞洞的小口透着未知的寒意。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和小兽的心跳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个更慌乱。
小兽脚步一转,踉跄着往拐角里冲过去,而她,只能像个被困在屏幕里的观众,眼睁睁看着危险越来越近。
别进去!白砾在心中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见小兽冲进了最深处的小洞口里,小兽已经彻底乱了阵脚,身体抖得像筛子。
白砾竟能隐约感受与洞悉它的想法,被追逐的它已经失去了冷静思考的能力,它只想躲在最深处。况且,它还抱有一丝侥幸:万一,黑色小兽没有选择第三个洞口,而进入了其他的洞口,它就可以趁机跑走。
下一秒,小兽的身体猛地扎进最深处的洞口。
白砾切回了自己的视角 ,她在心里疯狂默念,坚持住,我马上到。
所幸2D小兽的腿比较短,短腿没跑出多少远。
她过了片刻就到了记忆中的画面,她俯身冲进最内侧的洞穴。洞里并非全然无光,岩壁缝隙漏进的夕阳在洞内投下一束光,刚好照见前方一道黑色身影正摸索着往里钻。
白砾飞扑上去,重重将黑色小兽按在地上,对方发出一声闷响。她一手死死扣住对方的后脑勺,用力往地面砸去。
“嘣!嘣!嘣!”沉闷的撞击声在洞穴里回荡,岩石很快吸走了渗出的淡红色块,声响也随之变得模糊。
直到黑色小兽的挣扎弱了大半,白砾才拎着它的后颈往外拖,随着刚才最后一次切换视角,白砾发现她已经与小兽“共感”了,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小兽的情绪。
小兽正藏在洞穴最深处,听到外面打斗的声音,它有些害怕,白砾吐了一口浊气,还好她来得及时,黑色小兽还没有做任何事情。直到将它拖到洞外的白岩,她还是没停手,拳头砸在黑色小兽身上。
刚开始这头黑色块小兽起初还挥舞着粗短的爪子反抗,可很快就被彻底碾压,只能蜷缩成一团,直到它气息奄奄地瘫在地上,白砾才像丢一团垃圾似的把它扔到一边,这才算是出了口气。
小树怯生生地挪到洞口,浅棕色的身体微微发颤,细小的声音飘了过来,像是许久没有说话了,它笨重的、含糊不清的咬着字:“谢、谢谢你。”
白砾惊讶的听到,此刻小兽的声音不再是之前兽叫,而是清晰可辨的童声。
白砾一愣,蹲在小兽面前,捏住它的肩膀,激动的问道:“你能看到我了?”白砾被无视的这几天里,感觉自己仿佛被世界抛弃了,如果不是在内心坚持清除污染源就可以离开了,再待下去,她的精神迟早会崩溃的。
短衫小兽点点头,费力地控制着还不熟练的舌头,一字一顿:“一直…… 都能看到。”
“那之前我拦住你,你为什么没反应?”
小树缓缓抬头,一双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纯粹的茫然。白砾清晰地触到它的心思,我该有什么反应吗?
“你就没有琢磨过,我为什么会拦住你?我要跟你说什么吗?”
小兽呆呆的看了她一会,木讷的摇了摇头,耳朵都耷拉了下去。
白砾感受到它的内心变得一片空寂,刚才所有的情绪像是沉入了地底被埋葬。短衫小兽黑色的豆豆眼里一片荒芜的黑,那是恒久、恒久的孤寂。
白砾一瞬间突然懂了,它为什么对自己视而不见,像只缩进硬壳的小蚌,对世界充满警惕与防备。因为即使表达,也不会有人听,更不会有任何回应,这是对表达者的一场无声的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