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明镜不愿跟他谈论这些话题,迟奈这样身份的人,在这样环境中长大的人,在他看来,是无法付出真心的。
所以对待迟奈这样的话,只要装作听不见就好。
时间久了,他就忘了。
他三两口吃完,又开始催促迟奈:“去洗澡。”
“嗯。”迟奈点头,跟着商明镜的视线,往厨房里面的隔间走。
隔间密闭性很强,忽略那些刻意留下的门缝,那便是一个封闭空间,连灯都没有。
——不对。
迟奈敞开门,扫视了一圈隔间里面,灯吊在墙壁上,是一只灯泡,但没有发出任何光亮。
好像是坏了?
可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想法——这个离水城近三个多小时路程的地方,基础设施和环境竟然是天壤之别,那他资助的那些地方呢?
他捐出去的那些钱,有被拿去改善生活吗?
迟奈目光呆滞,定格在虚空中一点,忽见一个小黑影闪过,他晃了晃神,跟着轨迹看过去,视线便落在了肩膀上。
“啊——!”
电光火石间,迟奈一蹦三尺高。
外边坐着快要入定的商明镜瞬间起身,霎那间浑身紧绷,大步流星赶往隔间,嘴唇抿得死紧,乍一眼看见迟奈安然无恙的模样时,心弦才松下来。
心跳快到耳鸣。
商明镜深呼吸:“怎么了你?”
迟奈没做声,只是身体往商明镜身边靠,几乎藏进他怀里,低着头不说话。
寂静的隔间里,两人身躯相贴,剩下的距离连一个拳头都不到,外面寒风呼啸,木门被吹得吱呀作响,半天都缓不过劲来。
商明镜隐约听到了啜泣声。
他愣住,目视前方,在光线昏黑的隔间里目视前方,短暂的看不见任何事物,在这样的环境中,视力变差,但听力仿佛敏锐百倍。
过来一会儿,商明镜才垂头,看着被括在自己胸膛的人,伸手摸了下他的脸,没有摸到湿意。
莫名松了口气。
他这才抬起迟奈的脸,可这一下,却让他看到了迟奈通红的眼周,在黑暗的空间里,是一抹奇异的色彩。
心口一抽,商明镜皱眉:“到底怎么了?”
迟奈吸了吸鼻子,推开他想往外走,但被商明镜拦住。
“我不想洗澡了。”
“?”商明镜不解,“为什么?”
闹着要洗澡的是他,现在水都烧好了,一声不吭就要走的人也是他。
世界是围着他转的吗?
迟奈没答,只是又往商明镜右边挪了两步,一个劲儿的想出去。
商明镜那么大的个头堵在小小的门口,一动未动,没打算让他出去。
沉默片刻,商明镜猜测道:“怕黑?”
隔间里比厨房黑很多,但也不至于完全看不见,就像现在,他能看见迟奈的样子。
商明镜摸了下灯,按下去,灯泡没反应。
“坏了?”
“不知道。”迟奈低声说话。
商明镜再次低头看他,看他这会儿愿意说话,便又问:“是不是怕黑?”
“……”
迟奈依旧沉默不语,商明镜便当他默认,一边说“没事儿,我在门口守着”,一边把他轻轻往左边推。
“啊不要不要!”迟奈拉着商明镜手臂,一骨碌钻进他怀里,躲着什么。
商明镜下意识用右手环抱住迟奈,满脑子都是迟奈眼睛红红的可怜样,抬起左手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胸口。
他敞开隔间门,够到顶上的窗户,让外面的熙然光进来,再低头,这才看见左边角落挂着一只拇指大的蜘蛛和一条拇指长的毛毛虫,还在蠕动。
商明镜看看那两只动物,又看看迟奈。
相比起来,还是迟奈这只动物可爱些,但蜘蛛和毛毛虫吓他,他就跳起来吓商明镜。
竟然还一报还一报了。
商明镜微微扬唇,右手还裹着迟奈,低声问:“怕虫?”
迟奈没说怕不怕,而是讲:“刚才掉在我肩膀上了!”
“哦……”商明镜意味深长地长叹,“那是怕了?”
“……我不洗澡了。”
迟奈掀开商明镜锁一般的大臂,红着眼生气。
但商明镜哪儿能真让他挣开,微微桎梏住他,说:“我给弄干净,你在这儿,快点洗就好了,衣服都给你烘热乎了。”
“我不要。”
商明镜轻笑,叹道:“至于吗?”
“听话,到我身后去。”商明镜不由分说的把人拽到自己身后,从外面拿了扫把,到隔间,把各个角落都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好了,去洗吧。”
商明镜收拾好,转身出去,手却被迟奈的抓住。
手心忽然被塞了一个柔软的棉花糖,软软的,很舒服。
迟奈难得有些扭捏,他咕哝了句什么,商明镜没听清。
“你,我……”
商明镜拧眉:“说什么?”
迟奈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大声命令:“你不许出去,就在这里陪——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