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奇归好奇,但对于这位“素未谋面”的夫君,终是敬畏占了上风。
“别来无恙。”
低沉的嗓音于她而言颇为熟悉,陈效凌不解地抬起头,对上那双温和的凤眸。
“怎么是……”
她怔在原地,刻画着其人英俊到无出其右的五官,与那个模糊的雨夜逐渐重叠,神情由茫然转为惊喜。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这是那晚救她的恩人。
也不知是合卺酒醉人,还是花烛浓烈,直至屋内其余人都退下,陈效凌揉了揉泛红的脸颊,才勉强接受现实:
那晚救她的人,原来就是黎湛。
那么有人追杀他,似乎也就不奇怪了。
随后两人并肩坐在床边,却隔了将近两个身位,畏于此人近乎压迫的气势,陈效凌只敢偷偷打量他:
他着一身赤黑冕服,发髻不似那日披在肩上,而是如同中原人束起,映亮他凌厉的五官,周身不饰珠光却贵气天成。
黎湛注意到了她的注视,微微侧头,冷峻的眉目忽然柔和,静待她开口。
但偷看被发现,更让陈效凌不自在,只得没话找话:“您的伤好了吗?”
黎湛颔首道:“已经痊愈了,还要多谢你。”
短暂的交流过后,陈效凌低头不自觉地摆弄着手指。对黎湛此人,说敬重是真,怕更是真。但偏偏此人又对她有救命之恩,这样一个复杂的人要成为她的夫君,她以后又该如何自处?
许是看他们久没动静,候在外面的女官轻叩门扉提醒。
“王爷王妃,该休息了。”
思绪突然被打断,陈效凌猛地抬眸,恰与黎湛对视,眼底中残余的惶恐,驱散了乍起的光晕。
黎湛看出她对自己多有戒备,站起身来想回书房。
他并未有任何不悦,甚至面对那些指摘已经堪称心如止水,只是怕吓到她,才避免与她更多交流。
可是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望之愈发疏离,令旁人不敢靠近。
陈效凌误解了他起身的动作,随之站起,惴惴不安伸出手去,意图去解他的腰带,指尖触到了温凉的玉。
“夜深了,王爷是否要歇下?”她屏住呼吸,连头都不敢抬。
纵有万般不情愿,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黎湛不动声色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眉梢牵起浅浅的笑意。
“饿不饿?”
陈效凌有些迷糊了,看到桌上能看不能吃的干果,茫然点点头。
“进来吧。”黎湛吩咐外面的人,而后侍女端着食盒进来。
陈效凌不明所以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小份馄饨,热香扑鼻。再尝一口,汤是用温补药材熬制,馅是蘑菇笋尖猪肉的,入口鲜美而回味清爽。
份量也不是很大,当宵夜吃并不会积食。
她的目光随着黎湛离去的背影,只见他走出几步却又折返回来,将一根桃花簪子轻搁在桌上。
黎湛沉吟片刻,温言劝说:“以后万不可再做自伤的事,没有什么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陈效凌先是一怔,拿起那根簪子,才想起这是陈棠生辰宴上,她大闹一场要用来自戕的那根簪子。
现在簪子的尖端不知被谁磨平,宝石花瓣的锐处被镶上和田玉,可能是怕她再做傻事。
“妾身以后……不会了。”陈效凌攥紧簪子,手心被暖玉所按,焦虑得到些许缓解。
“您不在这里睡吗?”见他毫无留意,她起身相送,暗自松了一口气。
黎湛应道:“积压了些公务,这几日我就在书房睡。”
“这几日”是没有定数的,他当然能看出陈效凌面对自己时的诚惶诚恐,打算以后就在书房睡,回到北燕之后也是一样。
他不喜做难为人的事,索性就避得远一些。
陈效凌目送他离开,再直至灯灭,万般热闹皆平息,唯有冬日里的炭火闪现红光。
她亦久久落在新婚的虚妄里,难以回神。
屋内的姹紫嫣红仿佛都是假的,唯余清冽的竹叶香,证明那人来过。
……
陈效凌整宿都没怎么睡着,天不亮就被叫起来洗漱穿衣,和黎湛一起入宫向皇上问安,皇上大概说了些“白头到老”“两国之幸”的场面话,就让他们回去了。
两人从皇宫到回府的马车上,一路无言,彼此似认识实则陌生的相处,终归别扭。
陈效凌循着礼节,不敢靠近,只走在他斜后方的位置,而黎湛顾忌她的步伐,刻意放缓。
黎鸿一早就等在正厅,远远看到两人来了,抱起怀里的“贺礼”,快步上前。
黎湛走近,发现七弟居然抱着一只雪狼,略显无奈:
“别吓着旁人。”
黎鸿将披散的长发向后一理,以免小狼抓他头发玩。
“它很温顺,绝对不会咬人。”他笑时爽朗,英俊的眉眼落满晨光,抬眸朝门口望去,眸中被玉兰的光泽所晃,笑容亦凝滞在唇角。
“七弟?”
“七弟?”
黎湛见他陡然怔住,连唤他两声都没叫回来他的魂,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看到了表情同样惊讶的新婚妻子。
黎鸿不自觉地握紧香囊,心跳的极快,脸颊的朱砂痣亦随之红得刺目。
他只敢望向堂前一眼,便不敢抬头。
二嫂发间的那根玉兰发钗,与他放在香囊里的………
分明是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