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大叔!!”吴悠痛苦的呼唤着,满眼惊恐。
狂风吹着积雪,能见度不足20米,摔倒时,吴悠右手的手套不见了,也就几分钟,他的手便被冻得通红。
他的周身除了雪还是雪,全然不见路,根本不知道到底要往哪儿走。他这辈子从未置身于如此境地,耳畔除了风声,便是自己‘嘭嘭’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只记得自己跌跌撞撞找到了那条不冻河,他摔倒了爬起来,走几步又摔倒。
吴悠浑身僵硬麻木,他慢慢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脚,只机械性的走着,直到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而再一次沉重的摔进雪中。
身下是软绵绵又厚重的白雪,他已经累得精疲力尽,他想起来却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大叔,我可能要让您失望了,我走不动了……对不起。”
天空被风雪遮盖得灰蒙蒙一片,吴悠躺在雪地间,耳边响起哭喊声——
“为什么?!你为什么呀!我们这样的家庭,你这样,让我们怎么有脸见人啊,丢人啊!”
“妈,我没偷没抢,只是喜欢上一个我想喜欢的人,我有什么错?”
“你这样的变态活着就是错!滚!滚出我家,以后不准再出现在我们面前,滚!”
“你不如直接死在外面,永远不要回来!我就只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这些年,他好像一直在让身边的人失望。
吴悠这时哭了起来。
风雪依然肆虐的吹着,呼啸的风声将他的哭喊吹散在林间,没有半点回音。
恐惧无边无际的将吴悠吞噬淹没,连风雪也不肯放过他,在他的身上慢慢堆上一层又一层。
朦胧中吴悠觉得周身很热,可是寒意却如同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从心底蔓延开来。
寒风凛冽,彻骨的寒意让吴悠的身体被一点点冰冻。
他觉得好累,又莫名觉得轻松,因为身下是柔软的床,他想他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他的身体渐渐变得僵硬,心跳越来越慢,越跳越慢……
吴悠像在梦中,朦朦胧胧模模糊糊,他听到遥远的地方传来犬吠。
小飞侠?是你吗?你来找我了?
一只大手冲破白茫茫的雪雾向他伸过来,他感觉有人在他身上动来动去却无法开口说话。
这感觉怎么形容?
似有似无,他听不到,也听不清,那人的声音很遥远。
只是一瞬间,他连疼痛都来不及传递,意识直接消散,默默承受,慢慢消散。
……
阿富达尼在塔塔的吠叫声中被惊醒,厚重的木门猛的从外拉开,他见到阿敏如同雪人一般站在门外。
而阿敏的肩上扛着一个人。
敖日其扛着人率先冲进木屋,向阿富达尼下达指令:“去外面捧盆雪进来,越多越好。”
说话的工夫,布赫巴图也将乌热松从马上扶下来,架着他走进木屋。
面对着吴悠犹如死人般青灰的脸,乌热松口中一直重复着:“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他的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雪。
阿富达尼在屋外弄了满满一盆雪捧进屋里,端到父亲面前,“阿敏,够不。”
“不够,再去弄!”
阿富达尼一趟一趟搬着雪,布赫巴图脱掉乌热松的裤子和靴袜,将他的脚放在腿上,用雪上下揉搓着。
另一边的敖日其,快速褪去年轻人的衣物,用同样的方式替他施救。
身下的年轻人双眼紧闭,他浑身已经冻僵,肌肉僵硬。
此时这人已经处于失温状态,身体大量热量流失,长年生活在野外的敖日其深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热敷。
粗糙的双手捧着冰雪,低温下缓慢的在细致的皮肤上揉搓着,促进毛细血管血液循环。
这是严寒地区流传的野外救命土方法。
朦胧中,除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吴悠什么也听不到。但是从身上传来的疼痛,却是越来越强烈。
他感觉他的身体由内到外都透着彻骨寒意,血管好像被冰封一般,身体每一寸都在承受着难以言表的痛苦。
然后,他用尽全身所有的力量,终于在一瞬间睁开眼睛。
他看到自己躺在地上,面如死灰。
奇怪,这一切他竟然不是躺着看到的,而是俯视着整个场景,与此同时他竟然觉得,寒意消失了。
他看到男人按压着他的胸部并且口对口做人工呼吸,霎那间,他又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再次承受着那种不堪言表的痛苦。
之后,他再次脱离出来。
他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自己,心想,过去总感觉自己的样子还挺帅,可是现在一看,感觉好丑。
他看到房间中混乱的场景,看到男人拼了命的在救他。
大哥,别按了,肋骨会断的,吴悠在心里吐糟着。
此时此刻,吴悠并不害怕,相反,他觉得这种感觉非常酷,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终于能够摆脱那种身体和心灵双重痛苦的生活,吴悠突然觉得很庆幸。
看着男人卖力而焦急的想要救活自己的样子,吴悠突然很想哭。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那么单纯的为他付出,只为让他活下来。
吴悠看到一道很亮的光,很亮很亮,他不由自主随着光亮走出木屋,感觉就像从一个黑暗的屋子走进阳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