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已经找上你了？”邓肯猛地抬头看向卢卡斯。

“其实……我不确定。”邓肯忽然拔高的声音里似乎也带上了些许惶恐，甚至因此微微发颤，这让卢卡斯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我和我的朋友们确实发现过两封被变形咒伪装成黑色羽毛笔的，署名来自R的信件。但上面的信息本来恐怕并不是给我们的……”他停顿下来，斟酌了一下用词，最后还是有些别扭地说：“是给另一个……同学的。”

“梅林啊，这太荒谬了......除了雅各布，你，和那帮混蛋，竟然还有其他人也在找宝库？你们是把那些该死的、被诅咒的鬼地方当成旅游景点了吗？”邓肯忍不住讽刺道，他的声音里透出焦躁：“难怪宝库原本似乎只用于隐蔽和自保的力量，如今几近失控。可是……”

他开始在屋里用幽灵特有的方式快速来回“踱步”。

“雅各布说的是‘他们或许发现了你’，那就说明，他应该知道那些人原先并不清楚你也在寻找宝库，可如果这么说……那群混蛋居然又找上了别人！”他咒骂了一声，身影因为快速移动而越发朦胧虚幻，每当邓肯从身边掠过，卢卡斯都能感到一股寒意随之拂过。

突然，邓肯停了下来，他猛地向前飘停在了卢卡斯面前，一股更猛烈的寒流同时扑面而来，卢卡斯不由得打了个寒战。邓肯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那眼神几乎是在瞪视，他的语气里同样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说起来，卢卡斯.卡雷尔，你又是为什么要去找宝库？”

卢卡斯愣了一下，随即终于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恼火，“当然是为了找到我哥哥！”他吼道，毫不退让地瞪了回去，与邓肯怒目相对：“这倒要多谢了丽塔·史基特那个三流记者写的那些该死的胡言乱语！可她至少提到了宝库，而这是我唯一能找到的线索！尽管直到今天之前，我根本不确定宝库到底是什么，又或者里面究竟有什么，我本来也对找这种一听就是自找麻烦，甚至可能是自寻死路的东西毫无兴趣！可是我哥哥已经失踪好几年了！我只想找到他！”

他猛地穿过邓肯透明的身体，恼怒地狠狠一脚踢在面前的书桌上，尽管他立刻就后悔了。那张老旧的书桌发出凄厉的吱呀声，上面堆叠的书本噼里啪啦地落下，扬起一大片灰尘。

卢卡斯胡乱拍打着试图弄掉落进头发里的灰尘，直到被扯开的松垮的发带彻底滑落到了地上。散开的发丝垂落下来遮挡了视线，让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变得模糊朦胧了起来。

“抱歉......”

邓肯用极低的，几乎像是刻意不希望人听清的声音说。

“可是……当初我们打开第一座宝库里的那个立柜时，雅各布听见有个声音告诉他，让他根据提供的线索继续寻找后面的宝库。那是一本书，就放在立柜里，所以我们把它带走了。”他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至少足够让卢卡斯听清了：“我不知道你在宝库里是不是也听到了——不管从哪儿来的声音。可按理说，那些线索应该已经不在了。但看起来，你并没有停下。”

“但我也在立柜里找到了一本书。”卢卡斯生硬的回答。他想了想，又接着说：“除此之外，还有我哥哥的魔杖。”他说着将手伸进袍子内袋，轻轻握住了那根早已折断损毁的魔杖：“我也确实听到了声音，但那是雅各的声音。他让我找到剩下的四个宝库，而且……必须比某个人更快。”

“是雅各布把线索放了回去……他终于知道光靠自己对付不了那些人，可他居然把你——把自己的弟弟——也拖下了水！我们这副样子难道还不够给他教训吗……那个白痴！”邓肯发出了一声比先前提及R时更咬牙切齿的咒骂。

卢卡斯皱了皱眉，对自己的坦白感到一丝后悔，但他同时听出了邓肯尖锐不满之下的忧虑，而那忧虑，显然是为了他。。

他将散落的头发捋向耳后，顺手抹了一把脸，接着转过身，再一次看向邓肯，问道：“所以，R究竟是什么人？”

“这就是问题所在......”邓肯又开始焦躁的来回飘移，他紧攥着双手，来回的搓挪着手指，苦思冥想着似乎是努力想要从脑海中挖掘出一些足以回答卢卡斯问题的片段。

“雅各布曾经和R的那帮人走得很近，甚至……加入了他们。可是自始至终，我并不真正了解他们，甚至我觉得……雅各布也未必清楚那些人真正的身份。”

邓肯终于再次悬停在了房间中央的半空，他垂下目光，神色复杂地望向卢卡斯。

“你说雅各……加入了他们？加入了——R？”

卢卡斯怔了片刻才终于问出口，他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或者，这只是邓肯对他哥哥的又一种讽刺？

“可你之前一直说雅各布在‘对付那些人’，我以为你说的‘那些人’指的就是R——毕竟从我在宝库里听到的雅各的声音，就他对我说的来看，我也一直是这样认为的。”他望向邓肯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难以克制的怀疑，他随即垂下了头，尽力不让那情绪显得太过明显。

“在我们打开第一座宝库后，我们收到了一支黑色的羽毛笔。当我们有一天回到宿舍，它就那样无缘无故出现在公共学习桌最显眼的位置——可不属于雅各布，也不属于我。而当然，你哥哥总还是有些长处的，他很轻易就解开了上面的变形咒。结果就如你所料，那封信的署名是R。或者说……比起信，那更像一封邀请函。”

“也许是因为史基特写的那些报道走漏了风声，又或许……”邓肯又一次皱紧眉头，攥着的手似乎也更用力了些：“我认为那些人一直在监视我们，从我和雅各布开始寻找宝库的时候起，甚至最初那封写给德文特首席的信……也很可能是那些人有意为之交到他手里的。”

“所以……R很可能是位解咒员？或者至少，他们之中有一部分人是？”卢卡斯试着从邓肯的话中推断。

“很有可能。而且我几乎可以肯定，雅各布也是这么认为的。”邓肯说：“R在那封信里‘恭喜’我们找到了宝库，通过了考验，并邀请我们加入他们，一起继续探索其他的宝库。他们相信宝库通向的……是关乎‘启示’与‘不朽’的道路。光是这些话听起来，不就很像是那些整天追逐古迹与秘宝的家伙们会说的么？”

“但是，”邓肯停顿了一下，攥紧的双手微微颤抖起来，他的语气跟着沉了下去：“他们在信里还说……他们只希望接受‘一位成员’的加入。”

“听起来……R似乎知道你们有两个人？”

“没错！没错！没错！”

邓肯忽然的连声高喝把卢卡斯吓得浑身一颤。紧接着，他猛地向下俯冲，几乎正正好好撞进了卢卡斯的身形里，幽灵冰冷的触感瞬间包裹了卢卡斯的周身，让他无法控制地又一次颤抖起来。

而邓肯近乎失控的刺耳怒喝更是近在耳畔，甚至仿佛在冰冷的空气中荡出了回声：“我敢肯定雅各布没有对史基特提到过任何与我有关的事，我警告过他，如果我在那个愚蠢的女人的报道里看到我的名字，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一定会毒死他！可那群人对我们分明就是了如指掌！所以我告诉雅各布，如果他还想继续找宝库，我们已经有了线索，我们两个人完全可以自己继续下去，根本不需要和任何其他人合作——不管那些家伙是谁，他们绝不可能是善类！”

邓肯声音里的愤怒似乎凝结成了实质的寒意，卢卡斯哆嗦着抬手将衬衫领口的最后一点缝隙也攥紧了，却依旧无法控制身体越来越剧烈的颤抖。

“但雅各布那个混蛋……那个白痴！也许他觉得这是种另辟蹊径的手段，毕竟他 OWLs 算数占卜的成绩一塌糊涂，根本不可能继续选修和参加 NEWTs。而看上去你们父亲也绝不可能出面帮他去和古灵阁商议——毕竟就连我都敢肯定，要不是为了取出家族金库里的财宝，你们的父亲绝对不会愿意和那些妖精哪怕开口说上一句话！可R很可能就是一帮解咒员，雅各布想必是觉得这是个能让他成为那群人其中一员的机会——或许也是唯一的机会！”邓肯终于又向上飘起，他喘着粗气的声音，与卢卡斯耳边残留的震鸣嗡嗡混成了一片。

“作为一个朋友——或许在卡雷尔大少爷眼里，这个称呼本就僭越了——但我至少已经想方设法阻止过他了！可是，没错……毕竟雅各布早就说过不止一次，我根本没权利管他。也确实如此，这本来就该是你们父亲，或许还有墙上挂着的一大堆祖父该干的活！可惜的是，很显然，他们管得是也不怎么样！”

邓肯那双泛着幽灵的虚无空洞的灰白色瞳孔里此刻却迸发出了近乎疯狂的神色。同时，他也显然对卢卡斯脸上又一次浮现的，并且更为明显的受到冒犯的神情毫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