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纳德局长的话,犹如一道惊雷,朝着燕萍生当头劈下,毫无准备的她当即呆愣在了当场。
整个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但利诺还是隐约听到卧室方向,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显然,正躲在卧室里的那个孩子,也听到刚才的噩耗。
意识到这一点,利诺抿了抿唇,心中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老实说,他心里对这孩子是有愧疚的。
毕竟,当初他要是反应得再快一些,这孩子的母亲……或许就不用死了。
但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如今他能做的,唯有阻止圣心互助会和“超越者”的阴谋,给乔伊斯博士和阿斯塔洛斯这孩子一个交代。
屋内的寂静维持了好一会儿,直到燕萍生不可置信地颤声问道:“您,您是在开玩笑吧?乔伊斯她……性格很好的,几乎没跟任何人起过冲突,她……怎么可能遇害呢?”
她说这话时,眼神近乎哀求,似乎是希望伦纳德能收回前言,告诉她一切都只是玩笑。
与此同时,她还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似乎是担心屋内的阿斯塔洛斯会听到他们的对话。
很显然,她与乔伊斯之间的情谊颇为深厚,连带对那孩子的关心也源于真心,毫无半分作假的痕迹。
伦纳德在确认燕萍生的反应后,稍微放下了对她的怀疑。
他垂下眼帘,对面前的中年女人轻轻地摇了摇头,坦诚地道:“很遗憾,我并不是在开玩笑。”
局长理性的否认,彻底浇灭了燕萍生心中的侥幸。
她紧咬着下唇,低下了头,十指绞在一起,捏得指节发白仍不肯松开。
过了许久,燕萍生才红着眼眶抬起头,目光悲戚地看向伦纳德局长,问道:“我能问一下,她是怎么死的吗?”
听到她的询问,伦纳德嘴唇微微开合,似乎想要回答,可他却觉得嗓子一阵发紧,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只得抿唇沉默。
过了许久,久到燕萍生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重新组织好了语言,开口回答。
“抱歉,在调查出结果之前,这件事的具体细节还不能对外公开,请您谅解。”
燕萍生身上散发出来的悲意越来越浓,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墙面,闭上了眼睛,像是快要窒息了一般,努力地深呼吸,这才没有背过气去。
而后,她起仰头睁开双眼,用被泪水模糊的视线望着天花板,好似这样,眼泪就不会从眼眶中落下。
可泪水在盈满眼眶后,还是不受控地沿着眼角溢出,顺脸颊轮廓淌下。
感受到脸上滑过的温热液体,她只能抬手匆匆抹去。
然而,泪水却越涌越多,完全无法停止。
“不,抱歉……我有点失态了,请等一下……抱歉……”
燕萍生一边用手擦拭脸颊滑下的眼泪,一边颤声哽咽着说道。
兴许是被她悲伤的情绪所感染,利诺四人都没有催促她,也没有随意出言宽慰。
据他们的调查,燕萍生是乔伊斯博士为数不多,从幼年时相识,直到如今还在密切来往的友人。
况且,这二人人生经历相似,同样是青年时失去父母,后来更是一样选择了走上医疗领域的道路,并且身心都奉献给了事业,都没有结婚。
回看两人过去的人生,简直就像是翻版一般。
或许也正是因为两人的相似性,她们的友谊才会如此长久,彼此也仿佛家人一般亲密,互相陪伴、勉励,熬过了人生大半的痛苦。
可人到中年,却痛失挚友,光是想象一下,都会压得人喘不过气吧。
她们二人的感情之深厚,注定了乔伊斯的离去,对燕萍生来说,远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节哀”能够抚平的伤痛。
他们此刻能做的,唯有陪着她,等她自己一点点缓过来。
可即便如此,利诺还是没办法对她的痛苦视而不见。
他起身来到燕萍生的身旁,轻轻拍了拍中年女人不算宽厚的肩膀,默默递去了一张手帕。
燕萍生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递来的白色手帕,轻轻伸手接过的同时,哽咽着向其道了声谢。
晶莹的泪如一场断线的雨,落在手帕上时,也落进了在场每个人心里。
悲伤的情绪顷刻间就注满了这间不大的老房子。
但或许是因为离别的确有着历练人心的能力,在人生半程经历了太多离别的燕萍生并没有低声啜泣太久,便强行将余下的眼泪吞入了腹中。
她用手帕拭去挂在泛红眼眶上的最后一滴泪,可她的眼尾仿佛比先前添了几道皱纹,疲色也逐渐蔓延全身。
然而,在吸了吸鼻子后,她只是万般无奈地挤出一丝比哭还要让人难受的笑,抬头看向利诺四人道:“所以你们来找我,是为了调查她的事吗?”
“是。”
伦纳德局长没有隐瞒,轻轻颔首。
燕萍生闻言,顿时攥紧了手中印着泪痕的手帕。
她略微垂首抿了抿唇,再次抬头时,眼中多了一抹坚定,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